林纾走到一旁靠墙站着,也不说话,屏息将屋外看守走动的脚步声、说话声,乃至远处院落里的笑骂声一一收入耳中。
这地方守卫倒是森严。
她在角落站了约有半炷香,墙角处一人一直看着她。
那人穿着一身脏白衫,头发散乱。见林纾发现了看过来,也没躲,撑着墙壁慢慢起身看林纾。
周遭其他人见状,想开口劝她,但又闭了嘴,缩在一边观察。
那人停在林纾面前三步远,女子的轮廓,但一身男装。
林纾没开口,静静看她。
女子声音沙哑:“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林纾点头。
“他们抓你,是因为你有点像一个人。”女子扫过她身上,抬起手环指一圈周围人,“这里所有人都是。陈刹在找一个人,只要身形、衣着有半分相似,不管男女,一律都抓来。”
林纾:“你可知他在找何人?”
女子压着声音:“我不知道他要找的是谁。我只知道,他手下人拿着一张画像,为了抓人,无恶不作。”
“我叫阿灿,家住淮州城郊,家中只有一个八岁的弟弟。他们为了逼我就范,把我弟弟绑了,说只要我跟他们走,就放了他。”
“我信了。我跟着他们走,可他们转头就把我弟弟扔到河里淹死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他们用手段强抓来的。”
屋内众人皆满脸痛楚。
林纾抿嘴,没有说话。
“陈刹抓了很多人,不只是这里这些人,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他要找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是我们都是被抓来的,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被这样关着生死由人,所以,请你和我们一起努力想办法逃出去好吗?”
“阿灿,你不怕……”
“生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可能会像之前刘大哥那样被出卖,我们也要赌一把,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我们这些被抓来的人不能再起内讧了!”
林纾环视一圈,这里都是被欺负的可怜人。半晌后她道:“别怕,你们都会平安出去的。”
阿灿笑起来,脏脏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光,她递给林纾一张纸。
“这是他们四处张贴的画像,我被抓的时候冒险藏下来一张。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你认识吗?”
林纾看了两眼,刚想开口,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粗声粗气的。
“哐当”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手持棍棒的守卫进来,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一眼锁定阿灿,厉声喝道:“那边那个!出来!”
屋内众人吓得浑身一抖,大气不敢喘。
阿灿身子一僵,面如死灰,她最后看了林纾一眼,满是哀求。
然后便被看守粗鲁架了出去。
房门再次锁死,屋内变得死寂。
林纾强迫自己不去想阿灿被带走会发生些什么,把刚才慌乱间杂成一团藏起来的画像拿出,展开。
她抬眼扫过屋内每一个人,皆与画像之人有相似之处,但都明眼能看出并不是画像上之人,只因一点点相似,便被抓了过来。
就为了这么一张画像,陈刹便肆意抓人,在那些人眼里,人命竟轻贱至此。
将画像折好,藏入衣襟内侧,林纾忍着杀意等着。
残阳坠进浓黑夜幕,房里只剩窗缝漏进的一点微光,满室死寂。
阿灿被带走整整一日,再没回来。
屋内众人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沉默不语。
林纾在墙边靠着,神经始终绷着,不放过屋外一丝一毫动静。
她听着看守轮换的脚步声,院外风卷落叶的声响,还有陈刹麾下亲兵的笑骂,粗鄙不堪,满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