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摇头,“今天很好。”
她笑了笑,又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才站直了身体:“那就好。我去做饭,你别乱跑噢。”
她走向厨房,路过哥哥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哥哥微微点了点头。
厨房里开始响起洗菜的水声和砧板切东西的节奏。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津美纪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背影。她够不到灶台,踩着一个小凳子,袖子挽到手肘,动作很熟练。
哥哥坐到我对面,翻开新的绘本,问我还听不听。
我摇摇头。
他也没勉强,把书搁在一旁,起身去帮姐姐打下手。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油星溅开的滋滋声,还有津美纪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轻,她那样歌唱,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云雀,哥哥则在一旁摆碗布盘。
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如我所愿,伏黑美礼失踪了。
姐姐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很快,母亲失踪的惶恐都被生活里的柴米油盐所占据。
小学的义务教育和姐姐的学前教育起了作用,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计算每天的花费开销,以及每个月的水电燃气费用,推测伏黑美礼留下来的钱还能撑多久,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大概六个月。
也就是2008。7。30。
“万一那个纪贺又来送生活费了呢。”我如此宽慰着姐姐和哥哥。
但姐姐的神情依旧凝重,哥哥也没好到哪去。被抛弃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变为了步步紧逼的现实,悬在头上的剑变为了生存本身。
日子还是照常地过。
津美纪每天早起做饭,把便当装好,踩着点去学校。哥哥在家负责打扫和洗衣,而我被分配了最轻的活计——叠衣服和擦矮桌。
我很少拒绝这样的安排,以我的体质,做太多事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天气渐渐暖起来。
三月的时候,樱花开了。
哥哥偶尔会在下午带着我去附近的街心公园走一走。他不像津美纪那样担心我出门就生病,但还是很谨慎,围巾帽子一样不少,走得也不远,就在公园中心的大树下面坐一会儿,看向不远处的草坪。
有时候会有别的孩子在那里玩球。哥哥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别的孩子们玩耍的场景,才忽然意识到,他们有可能和我们是同一种生物。
“哥哥不去和他们玩吗?我一个人可以的。”
樱花纷纷拥拥地落下,甚至都有些碍眼了。我把脸埋在围巾里呼吸,才避免吸入那些大而黏的飘絮。在最该被呵护的时段被抛在风雪中、在最该锻炼自身的时段被放置在温室内长大的我,免疫系统极为脆弱。如蜘蛛织就的细丝,一挑便会崩坏,必须时时刻刻注意,不然会给哥哥姐姐带来麻烦。
“没什么好玩的。”
哥哥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我的附近。我往哥哥身边靠了靠,把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下次叫上津美纪姐姐吧。”我说,“我们一起出来玩。”
有津美纪在,他们就可以畅快地去活动了。津美纪开朗外向,又善解人意,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就算哥哥融不进人群,津美纪姐总有办法。
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跑,笑声被风吹散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其中有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啪地摔了一跤,趴在草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其他孩子围过去,大一点的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膝盖上的泥。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抽搭搭的鼻音。
哥哥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