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遮掩搪塞,反倒惹人疑心,徒增祸事。”
陆瞻字字恳切、句句坦荡,没有官腔威压,只有读书人固有的真诚笃定。
地上伏跪的几人身形僵滞,脊背绷得笔直,常年奔逃养成的戒备早已刻入骨髓。
这些年,他们身为逃卒、流民,见惯了官府的苛责与威压。
但凡被官差拦下,动辄便是呵斥、锁拿,从无这般平和问询。
陆瞻温和无压的话语,像一缕暖风,吹散了萦绕在他们心头许久的寒意。
众人紧绷的身子悄然松弛些许,压在心底的惶恐与绝望,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无人率先开口,林间只剩细碎风声,场面沉寂得近乎压抑。
良久,队列最末尾,一名须发半白、满脸沟壑风霜的老者缓缓动了动。
他腰背佝偻,脊背早已被戍边苦役与连年流离压得弯曲。
右手手腕处一道狰狞的旧疤贯穿皮肉,是早年戍边御敌留下的终身伤痕。
此人正是赵老卒,曾是西域戍边十年的老兵。
如今落得无家可归、四处逃窜的下场。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瞥向身前二人。
何明风端坐马上,神色冷峻却无半分戾气,眉眼间尽是秉公持正的沉稳。
陆瞻立在一旁,眉目清润温和,目光坦荡真诚,无半分轻视与胁迫。
赵老卒喉结滚动,嘴唇嗫嚅数次,终究还是迟疑,低头沙哑开口,语气满是忌惮与怯懦。
“二位大人……草民不敢乱说,多说多错,只求能留一条活路,讨口饭吃就够了。”
陆瞻见状,再度放缓语气,字字恳切。
“老人家,我二人奉旨西行查弊,只为肃清天下贪腐、安顿流离百姓。”
“你们若是含冤受屈、被逼流亡,据实道来便是。”
“朝廷自有体恤,我等必定据实上报。”
“可若是刻意遮掩,藏掖实情,反倒让人疑心有鬼,白白贻误生机。”
这番坦诚的话语彻底击碎了赵老卒最后的防备。
他望着眼前两位一身正气、不摆官威的钦差大人,想起边关将士惨死、家园破败、自身流离失所的苦楚。
多年积压的委屈与悲愤瞬间翻涌上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浊气,语气沉重苦涩,满是无力与悲凉。
“罢了!草民今日便豁出去了!”
“与其日日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不如把这藏在心底数年的黑幕,尽数说给大人听!”
话音落下,赵老卒缓缓直起些许腰身,抬眼望向远方西疆的方向,眼底蓄满隐忍多年的悲愤与苍凉,缓缓道出了惊天隐秘。
“回二位大人,我等根本不是河北本地的饥民!”
“我们皆是甘肃、西域沿线的戍边老兵、退役兵丁,还有不少是破产逃亡的军户!”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奔波的疲惫,字字泣血,撕开了北疆看似太平盛世的虚假面纱。
“外人都道北疆数年无大战、边关安稳太平,可只有我们这些守边人知道,边关内里,早就烂得彻彻底底、根骨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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