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府仓储乃是北方样板,损耗极低、管理至严!”
“河西、哈密数万边军粮饷,大半仰仗本府转运支撑!”
“我等日夜轮值守仓,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满堂喧闹恭维、人情往复,所有官员都忙着拱手寒暄、彼此应酬、抱团捧场。
人人沉浸在自我营造的盛世政绩里,唯独陆瞻一人彻底游离在外。
他素来是官场客套绝缘体,此刻依旧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对周遭的热闹浮华全然无感。
官吏们殷勤递来的热茶、精致点心尽数摆在身侧。
陆瞻他一眼未瞥、分毫未动。
旁人不停凑上来攀扯风土人情、闲话家常,试图拖延时辰、转移视线。
陆瞻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心里飞速默算真定仓囤数量、预估储粮体量、核对往年转运频次。
一众官员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夸耀政绩,场面热闹盛大、人情世故拉满。
就在众人吹捧正酣、无人收口之时,陆瞻终于抬眼,清冷平淡的声音骤然刺破全场喧嚣。
一句话直接掀翻所有客套场面。
“不必空谈政绩,先开底层仓囤验粮,再论功过。”
短短一语,干净利落、毫无情面。
方才沸反盈天的迎宾场面,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官吏嘴边的话语尽数卡壳,脸上完美恭谨的笑容集体僵死在脸上。
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得手足无措。
谁也没料到,这位年轻翰林随员,完全不按官场潜规则办事。
寻常过境巡查,哪怕心知有假,也会顺势客套几句、体面收场,没人会刚落地就当众拆台、直奔要害。
真定府同知心头一慌,连忙强稳心神,堆着笑意委婉劝解。
“大人一路风尘仆仆,路途劳累,不如先进城休整歇息,赴接风宴稍作安顿,明日再从容勘验仓粮也不迟。”
“本府仓房管理制度周全,断然不会出任何纰漏。”
陆瞻神色未松,语气笃定坚决,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
“边关粮储干系数万将士性命,分毫拖延不得。仓粮未验,无心宴饮歇息。”
一旁静默伫立的何明风,将全程场面尽收眼底,看着陆瞻半点虚礼不沾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待众人尴尬僵持之际,他才低声轻调侃一句:“地方官吏精心筹备半日的场面功夫,遇上你这位实务派,算是尽数落空了。”
陆瞻闻言全然听不出打趣,转头认真正色回道:“公务在身,虚礼无用,务实方能正本清源。”
何明风点点头,顺势抬手定调,终结了所有推诿周旋:“无需繁文缛节,即刻前往官仓勘验,公务为先。”
上官已然发话,一众官吏再无半点推脱借口,只能压下心底慌乱,硬着头皮在前引路。
众人精心筹备数日的盛大接风宴、人情应酬局,还未开场便直接作废,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摆设。
赶路途中,亲兵又忍不住小声感慨,眼底满是佩服。
“别家大人出巡,先交友、先应酬、先顾人情体面。”
“咱们这里出巡,只查账、只验粮、只纠虚实,是真真正正半点官场客套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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