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嗯。”
“她对你挺好。”
“嗯。”
陈述把擦干的盘子摞好。他知道父亲不会多说。这个男人在母亲去世后学会了把所有话都压成一个“嗯”。陈述没怪他。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转身准备出去。
“她那个女儿怎么样。”陈建国突然开口。
陈述在厨房门口停下。“什么怎么样。”
“相处得来吗。”
陈述想了想。“还行。她话不多。”
“那就行。”陈建国把洗碗池里的水放掉。水旋转着流下去,发出嘶嘶的声音。“两个人在家,互相照应点。”
“知道了。”
陈述走出厨房时,林知意正从浴室出来。
头发已经吹干了,比下午的时候蓬松。
她穿着那件睡觉的白T恤和棉质短裤,看到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进了房间。
这次门关上了。也落了锁。
晚上十点,陈述躺在床上。窗外的蟋蟀又开始叫了。隔壁没有声音,但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走廊上画了一条细线。
他想起早上浴室里的栀子花气味。想起那根粘在瓷砖上的黑色头发。想起他把她T恤叠好时手指碰到领口内侧的触感。
然后他想起她下午问的那句“你在看什么”。
他翻了个身。手肘没有碰到墙板。
凌晨两点,陈述起来上厕所。走廊里已经全黑了,她的门缝底下没有光。经过她门口时他没有放慢脚步。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门缝底下有一个很小的东西。白色的。被他赤脚踩到的时候轻轻响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
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屏幕照了一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小,压在本子的格线上。
“下午不是问你看什么吗?有本事你说。”
陈述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压在初中学生证下面。
隔壁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醒着。因为凌晨两点从门缝底下塞一张纸条的人,不可能在塞完之后五分钟就睡着。
他躺在床上。黑暗里天花板的裂缝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哪个位置。
他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次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