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华从客厅走过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气质优雅又温和。她看见江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着:“这是…小七?”
江栖微微颔首,声音不急不慢:“阿姨好,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李婉华侧身让开,目光在江栖身上转了又转,很快便注意到了这身淡绿色连衣裙。她嘴角的笑意立刻更深了,暧昧地看了许潇潇一眼,一时间语气更加亲切:“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饭还要等一下。”
一楼的客厅很大,装修是偏中式的风格,红木家具沉稳厚重,素色沙发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像是名家真迹。
许褚国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腰背挺得笔直,几乎到了有些僵硬的程度,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只是,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零食广告。一家人在屏幕上扭来扭去,音乐欢快得有些聒噪。
江栖礼貌地开口:“叔叔好。”
许褚国像是才刚发现有人进来,缓缓把头转过来,目光在江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个零食广告,腰背好像挺得更直了。
许潇潇憋着笑,凑到江栖耳边,小声解释:“他在紧张。”
江栖睫毛颤了颤,有点不自然地离她远了一点。
许潇潇见状,立刻笑着说:“走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直到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江栖才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过是吃一顿饭,和许潇潇的家人坐在一起,聊几句闲话家常,客客气气地吃完,再礼貌告别。两天前她就已经在脑海里把今晚可能会发生的对话预演了一遍,每一句都准备了得体的回答。
可预演是一回事,真正踏进这栋别墅,又是另一回事。
她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对方还是许潇潇的父母。既不能用对待同事的那套冷淡疏离,也不能沉默回避。
她需要找到一个分寸,一个恰好在中间、既不会显得太亲近、也不会显得失礼的分寸。
这可比讲课要难多了。
许潇潇大概早就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一进门,转身就把门锁上了。
“我家隔音挺好的。”她背靠着门,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带上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江教授想不想试试?”
尾音刻意拖得慵懒绵长,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试探。
江栖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潇潇立刻就怂了,老老实实地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小声嗫嚅着找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江栖没接话,抬眸打量起这间卧室。
卧室几乎有她那间出租屋那么大。左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边悬着一架藤蔓编成的秋千,吊在半空中,上面随意放了个抱枕。对面立着一面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江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些经济学、管理学、心理厚黑学一类的书,最上层还有些球星杂志。
许潇潇跟在她身后,莫名生出一种“被领导视察”的紧张感。她快走两步,抢到江栖前面,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要不要坐一会儿?”
江栖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又落在墙角。那里摆着一套架子鼓,墙上挂着两把吉他,旁边竟然还有一副快板。
“你喜欢乐器?”
许潇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有一段时间比较喜欢。”
她没敢说,她所谓的“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七天。
江栖的目光在墙上的吉他上停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一段时间。”
只是——
“这根手指要按在这里,你可以试一下……”周颖的声音温柔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她的手,顺着品格慢慢移动,“节奏别抢,跟着拍子走,心里默数节拍。放松下来。”
“砰——”门被大力推开,周老师的丈夫进来,指着她们吼道:“你们在做什么!还说是补课,补课都快要抱一起了!”
还年少的江栖吓得立马站起身,放下吉他退到墙边,一脸无措的看着周老师。
“你胡说什么呢?今天考完模拟,小七刚对完答案,我只是教她弹琴,放松一下而已!”周颖皱着眉头,不满的反驳着。
“我呸!还放松!你自己的儿子都不带,带个野种来家里住,管吃管喝还管玩?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还有这个家吗?!”
男人眼睛通红,手指恶狠狠的指点着角落里的江栖,“都说这是个狐狸精,勾引完了江家村的男人又来勾引自己老师!我头上绿帽子都三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