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麻衣,小小弱弱的身子,跪在那里颤抖着,她哭得正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糊了一脸,鼻头哭得通红,泪盈于睫,睫上挂着的泪珠子露珠一样漱漱而落……
他从未见过有人哭得如此伤心,如此的……旁若无人。
谢珩哭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灵堂里忽然安静下来,没注意到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她抬着脸,没注身侧站了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她还在惨兮兮地哭:“我的娘啊——”
她抽抽搭搭地喊:“你死得好惨啊——”
旁边那几个官员,原本都垂着头不敢乱看,这会儿也忍不住偷偷瞟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看得眼眶都湿了,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位是刘大人的姑娘?当真是个孝顺孩子……”
旁边的人没敢接话,只是悄悄拽了拽他袖子。
范剑跟在郑屹身后,本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又倒退三步,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我去?
那个穿孝服的、哭得惊天动地的、把满屋子人都哭懵了的小小身影——
那不是四爷救的那小姑娘吗?
前几日不是还在街边乞讨?
她怎么又到刘大人府上哭丧来了?!
范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看看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又转眼打量自家四爷,再看看刘大人那张猪肝色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想笑,又不敢,毕竟这是人家刘大人老母出殡,他有必要维持灵堂严肃悲伤的氛围!范剑只好憋着,憋得肚子疼,只好轻咳一声,捏住拳头抵住不自觉弯曲的嘴角。
郑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她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一脸,孝服的袖子都擦湿了,哭着哭着还打了个嗝。
自己愣了一下,又接着哭。
旁边那几个专业哭丧的,此刻都停下来了,齐刷刷看着她,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的,有佩服的,有愤愤不平的,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嘴型分明在说:这让我们怎么接?
郑屹右边眉尾轻轻一挑,平静的黑眸中似有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郑屹移开目光,看向前面尴尬得满头大汗的刘大人。
刘大人头顶迫人的目光,立刻又矮了三寸:“王爷,这边请,这边请——”
郑屹抬步往前走,经过灵堂中央香案前袅袅升起的香烟,从那个小小身影旁边经过的时候,他脚下步子未停,但他的目光,又落下来了一瞬。
小姑娘还在哭,完全没发现身边经过的人是谁。
郑屹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刘大人殷勤地引着他往偏厅走,嘴里说着什么“王爷亲临,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郑屹淡淡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偏厅里,刘大人双手发抖捧着茶盏递过去,茶盏在托盘上轻轻抖动,“王爷,请、请用茶。”
郑屹接过茶盏,却并未饮下,而是淡淡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刘大人节哀。”
刘大人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王爷百忙之中抽身前來,下官、下官……”他抹了把汗,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郑屹放下茶盏,点出此行目的,“狱中关押的西陵战俘,近日可有异动?”
刘大人立刻挺直了腰:“王爷放心,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寻了一处隐秘的牢狱关押拓跋宏,日日派人盯着严防死守,必不会让西陵贼党有可乘之机!”
郑屹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未置可否。
那一眼淡淡的,刘大人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后背的汗又下来了。
郑屹却不再说话了,就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茶。
刘大人是心中煎熬、上下忐忑,只觉得时辰为何过得如此之慢,他也不敢随便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爷。
一盏茶喝完,郑屹终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