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悲凉突然笼罩了她,谢珩忽然悲从中来。
她想起原本王宫之中衣来伸手、犯来张口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又想起哥哥走后,母后病重,自己常年被小妾们下毒被嬷嬷鞭笞被姐妹陷害,每日都在应付怎么保命的凄惨无助;还有这从大昱到北燕的一万三千里路,她走得脚底磨破、饿得啃树皮、甚至被拖去战场的颠沛淋漓;想起这些天睡过的破庙、讨过的饭、招摇撞骗被人轰出来时的白眼心酸……
自己何等娇矜尊贵的身份,从来只有别人跪她,她有何曾对别人屈膝过?今日,却要为了一口饭食,穿着借来的孝服,在陌生人的灵堂里,对着一个死人下跪!!!
谢珩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苦逼!越想越伤心!
“哇——”
她哭出来了。
这一声哭,把旁边正低头玩手指的刘家公子吓得一哆嗦,抬起一双茫然地眼睛向她。
她才不管呢,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打湿了孝服的领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颤栗。
“我的娘啊——”
她匍匐在地,大叫一声!
反正也不知道喊谁,就喊娘吧。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旁边的哭丧人群愣住了。
她的叫声太……惨绝人寰真情实意引人注目了!此起彼伏的呜哩哇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着这个一身白布麻衣的小姑娘,个个目瞪口呆!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娘啊!这么卖力……这不是抢饭碗吗?”
另一个拿帕子抹眼角的老妇人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她,都忘了自己该哭。
灵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谢珩惊天地泣鬼神的悲痛欲绝的哭声!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独怆然而涕下!哭得好像那棺材里躺着的真是她亲娘!
刘大人也不干嚎了,愣愣地看着那个跪坐在角落处小小的白色身影,眼泪还没挤出来,脸上倒有了点茫然?
这丫头谁请的?哭得比我这亲儿子都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朔王殿下到——”灵堂里的人齐刷刷一颤。
刘大人浑身一激灵,从蒲团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外迎。令堂其他吊唁的官员也纷纷整肃衣冠,垂首退到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灵堂里哭丧的人更是噤若寒蝉,跪在那儿不敢抬头。
只有一身孝服的小姑娘还跪在角落,抽抽搭搭,没反应过来。
门口光线被几个高大的人影遮住。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男人身量极高,一身墨色暗金云纹束腰长袍,外罩黑色大氅,脚蹬长靴,他步伐从容地跨过门槛,不急不缓。
他一语未发,却让整个灵堂的气压都瞬间低了下去,陷入鸦雀无声的寂静。
男人后跟着两名亲卫,甲胄无声,腰佩长刀,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
刘大人赶紧躬身迎上去,姿态卑微恭敬:“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郑屹淡淡“嗯”了一声。
就这不痛不痒的一字,刘大人额头已经见了冷汗。
郑屹目光随意扫过灵堂、棺材、香烛、还有跪了一地的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
没发现异常之处。
郑屹正欲抬步往里走,突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间,他的目光又扫了回去。
灵堂角落,跪着一个穿孝服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