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安顿好行李,正打算稍作休整,管事便一路小跑、颠颠地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连声赔不是:“实在对不住各位贵客,刀会因故临时延期三天,眼下客房空前紧张,各处院落都已住满,实在腾不出单独的院子了。您看……能否请苏姑娘暂且委屈一下,与另一位客官凑合着同住一晚?就只这一晚,待到明日,小的一定设法调换,一准给您安排妥当。”乔峰一听,当场就皱紧了眉头,语气斩钉截铁:“凑合一晚?这成何体统!哪有让姑娘家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的道理?不行,绝对不行!”“乔帮主息怒,请您千万体谅,实在是没有空房了。”管事苦着一张脸,连连作揖,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不瞒您说,如今连后院的柴房都挤满了人,小的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那位客官是位左手使刀的刀客,右臂已断,平日里极为安静,绝不惹是生非。”苏灵闻言,倒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左手刀客?他叫什么名字?”“名叫梅孤。”管事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说道,“听说是专程来此寻仇的,随身带了足足十柄短刃,瞧着气势挺凶悍的,但为人确实规矩,从不主动生事。”苏灵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也罢,凑合一晚便凑合一晚。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这左手刀法若练到登峰造极,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乔峰还欲再劝,苏灵却已不再多言,径直跟着管事往客房走去。那房间位于连廊的最尽头,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般的金属气息便悄然钻入鼻息。只见窗边静静立着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右侧袖管空空垂落,左手则稳稳握着一柄纹路赤红的短刃,正低着头,极专注地细细擦拭。他侧脸的线条如刀削斧劈般冷硬,下颌绷得极紧,整个人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即便听见有人进来,也未曾回头。“梅兄,这位苏姑娘需暂住此屋一晚,多有打扰,还望海涵。”管事赔着笑脸说完,便如蒙大赦般一溜烟跑了,生怕这位梅孤突然发作。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梅孤并未搭话,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的刀,那锋刃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泛着凛冽的寒芒,将他眼底映照得一片冷寂荒芜。苏灵也不觉拘束,随手将包袱往旁边空着的床榻上一扔,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方才开口,语气平淡:“你放心,我不碰你的刀,也不打听你的事。今夜我睡床,你打地铺,彼此相安无事,互不干扰便是。”梅孤终于缓缓转过头来。他左眼眼角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冷冷地扫向苏灵:“我不杀女人。但你最好安分些,莫要多管闲事。”“巧了,”苏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也最不爱管闲事。只怕你半夜心魔发作,控制不住提刀乱砍,反倒连累我睡不成安稳觉。”梅孤脸色骤然一沉,左手中的短刃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嗡”地发出一声低微却清晰的颤鸣。他全家皆被墨渊手下屠戮殆尽,为报此血海深仇,不惜自断右臂,苦练那极易反噬的蚀心左手刀,如今已练至走火入魔之境,时常杀念翻涌,难以自持。这女子,竟能一眼看穿他心底最深的魔障?苏灵不再理会他,径自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指尖却于袖中悄然凝起一缕精纯的两仪真气,暗自戒备。那蚀心刀法邪异非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这梅孤外表看似冰冷如石,内里恐怕早已被熊熊恨意煎熬得千疮百孔,不过是个被命运架在烈焰上炙烤的可怜人罢了。待到后半夜,坞中毫无征兆地起了雾。淡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丝丝缕缕从窗棂缝隙间悄然渗入,裹挟着一股甜腻得令人头晕的奇异香气。苏灵猛地睁开双眼,指尖迅疾一弹,一缕真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封死了窗缝。她倏然转头看向梅孤,只见对方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左手死死攥着那柄短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已被这诡异的幻雾勾动了深藏的心魔,濒临失控边缘。“稳住心神!”苏灵低喝一声,指尖再度弹出一缕至阳至纯的真气,如针般刺入梅孤肩井穴。梅孤浑身剧震,眼中翻涌的猩红血色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苏灵的眼神中交织着惊疑、后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多谢。”“谢就不必了,只要别给我添麻烦便好。”苏灵起身,随手披上外衣,“我出去探查一番,你留在屋内,切勿随意走动。这雾气来得蹊跷,甜香扑鼻,闻久了只怕要出大乱子。”她轻轻推开房门,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上屋顶。放眼望去,整个百花坞的外围区域都已笼罩在这片淡白色的迷蒙雾气之中,视线受阻,平添几分诡谲。只见几名身着白衣的侍女,正端着托盘在下方连廊间如幽魂般飘来荡去,她们眼神空洞呆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行动间僵硬刻板,浑似被人以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苏灵猫着腰,在屋顶瓦片间轻盈移动,悄然尾随了一段,便见其中一名侍女忽地拐进一处偏僻角落,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蜡封的细小纸卷,鬼鬼祟祟地塞进了假山石的缝隙之中。,!待那侍女身影消失,苏灵方才飘身而下,摸到假山石旁,取出纸卷展开。其上印着南疆毒宗独有的暗纹密码,字迹潦草匆促,写着“毒鼎巳时启,三日后祭阵”几个字。她眉头不由紧蹙,南疆毒宗竟也与墨渊勾结一处?看来这所谓的武林刀会,根本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内里不知酝酿着何等险恶的图谋。正凝神思忖间,远处树林方向忽然传来“扑通”、“扑通”两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苏灵心念一动,身形如电疾掠而去,只见石破天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正扛着两个人,如同扛着两袋毫无分量的谷物般大步走来。阿朱跟在他身后,一边小跑追赶,一边压低声音急切喊道:“你慢着点!别把人给晃晕过去了!我们还得从他们嘴里问出话来呢!”“俺晓得轻重!没事!”石破天嗓门洪亮,浑不在意,走到近前便将肩上两人如扔麻袋般往地上一掼。两名黑衣打扮的暗哨被摔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晌爬不起身。苏灵见状,忍不住抬手扶额,无奈道:“石兄弟,下手轻些,若真摔出个好歹,我们上哪儿再去寻线索?”破天憨憨地挠了挠他那乱蓬蓬的头发,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傻笑:“俺这脑子,总记不住事儿。以前在山里打猎,扛野猪下山都这么扛,习惯了,觉得这样最结实牢靠,没想到今儿个用在这人身上了。”阿朱被他这憨态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扯掉了地上那名暗哨脸上蒙着的黑布面巾。火光映照下,露出的果然是墨渊麾下银面卫那张熟悉又阴沉的脸。这两个暗哨倒也硬气,虽然被制住,却紧咬着牙关,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们,一副打死也不肯开口的模样。苏灵不紧不慢地也蹲了下来,她的指尖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真气,精准地在两名暗哨心口附近的穴位上轻轻点了两下。那两人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紧接着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虫蚁同时在他们皮肤底下、骨头缝里疯狂爬动啃噬,那钻心蚀骨般的奇痒让他们再也无法保持姿态,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抓挠,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现在肯说了吗?”苏灵的语气依旧慢悠悠的,甚至带着点闲适的味道,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说也行,这滋味儿嘛,大概能持续三个时辰。到时候,你们会不会把自己浑身皮肉都挠烂了,可就不好说了。我是不太在乎的。”“我说!我说!我全说!”其中一个暗哨终于扛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丧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坞底下……坞舍的地基底下,早就秘密挖空了好几个巨大的毒水窖……里面灌满的都是蚀骨毒水,那东西沾上一点,皮肉骨头都能给化没了……只等刀会正式开始时,机关一触发,毒水就会从各处暗渠涌出来……把、把来参赛的所有刀客……全都毒死在里面!”另一个暗哨见同伴招了,也再不敢硬撑,连忙跟着交代,声音发颤:“还、还有大殿中央那尊最大的青铜鼎……那也不是摆设……里面日夜炼制的是幻心毒雾……吸进去之后,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心魔……让人陷入幻境,神智错乱,自相残杀……我们……我们只是奉命看守和启动机关……”苏灵和阿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寒意。墨渊这老贼,心思竟然歹毒至此!他举办这云梦刀会是假,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将天下汇聚于此的刀道精英一网打尽,用这无数高手的性命和怨戾之气,来修炼他那阴邪无比的功法?此计若成,后果不堪设想。正低声商议间,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其速度之快,犹如暗夜中划过的流星,一闪即逝,却带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意。是蚀心刀的刀气!梅孤的刀!苏灵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身形如电,瞬间便从原地消失,朝着赤光闪灭的方向疾掠而去。林子深处一片狼藉,一棵老树下,一具尸体歪斜地倒卧在血泊中,心口处一道狭长而深刻的赤红色刀痕格外刺目,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灼热邪异的气息,正是蚀心刀独门的杀人手法。死者是个留着山羊胡须、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此刻却已气息全无。梅孤手握着他那柄标志性的赤色短刃,静静地站在尸体旁,胸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眸中,此刻还翻涌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浓烈杀意与悲愤。地上,散落着几张被血迹浸染的画像,纸上描绘的正是这死者的容貌,画像旁边,用朱砂笔触狠狠地写着“血债血偿”四个狰狞大字。“你杀了他?”苏灵快步上前,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现场,低声问道。“他是墨渊麾下三大护法之一,绰号‘鬼手’。”梅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砂纸摩擦,握着刀的左手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心绪难平,“十五年前,墨渊带人血洗我梅家庄,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七口……他,是当时冲在最前面的刽子手之一。这份血仇,我必须亲手了结。”,!话音刚落,远处便隐约传来了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银面卫特有的冰冷呼喝:“在那边!”“快!抓刺客!”声音由远及近,正在迅速包围过来。梅孤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短刃就要冲出去拼命,哪怕是以一敌众,同归于尽。“慌什么。”苏灵一把拉住了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她指尖迅速凝起精纯凝练的两仪真气,那真气呈现出淡淡的混沌之色,精准地覆盖在尸体心口那道赤红色的刀痕之上,轻轻一抹。只见那原本邪异灼热的蚀心刀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褪色,几个呼吸间,伤口外观就变成了一道看似由普通利剑造成的伤痕,再也看不出半点蚀心刀的特征。紧接着,她足尖轻点,踢起周围散落的枯枝败叶,巧妙地覆盖在两人刚才站立和行动的痕迹上,将脚印、打斗的细微痕迹一一掩去。这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从处理伤口到清扫现场,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刚刚收拾停当,一队举着火把、杀气腾腾的银面卫便冲破了灌木丛,出现在他们面前。为首之人,正是面色冷峻的卫七。他举着火把,警惕地照了照地上的尸体,又用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在苏灵和梅孤脸上来回扫视,狐疑地问道:“深更半夜,林中异动,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赏月啊。”苏灵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又略带无聊的表情,“屋里头闷得慌,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这云梦泽的月色,不行吗?怎么,死人了?”她说着,还探头瞥了一眼尸体,语气随意,“看着像是寻常的剑伤,莫不是江湖寻仇,恩怨了结?这坞里龙蛇混杂,出点这种事,不稀奇吧?”卫七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的伤口,翻看之后,果然只见一道深深的剑伤,切口平整,是再普通不过的兵器痕迹,半点蚀心刀那种灼蚀经脉、血气溃散的邪异特征都找不到。他又抬头打量了梅孤几眼,见对方虽然脸色苍白沉默不语,但身上并无明显刚剧烈动过手的迹象,再看看一脸坦然甚至有点不耐烦的苏灵,心中虽然疑窦丛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现场确凿的证据一点也无,只能咬牙将怀疑压回心底,硬邦邦地道:“夜深林密,坞里近来不太平。二位既然赏完了月,还是尽早回房歇息吧,免得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行啊,卫统领都这么说了,我们这就回。”苏灵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伸手拉住依旧浑身紧绷的梅孤,两人状若无事,慢悠悠地朝着客房方向走去,将身后那片弥漫着血腥气和银面卫审视目光的林子抛在黑暗中。回到略显简陋的客房,梅孤独自站在门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才用极低的声音,干涩地说道:“今天的事……多谢了。”“举手之劳罢了。”苏灵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你要报仇,我懒得管,那是你自己的事。但墨渊此人,深不可测,他手下的人也绝非易与之辈。下次若再想动手,先掂量清楚,别仇没报成,反而把自己给彻底搭进去了。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仇人倒下,不是吗?”梅孤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房间最里侧的墙角,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内力,竭力压制体内因杀人见血而隐隐有些躁动翻腾的心魔与蚀心刀反噬的气劲。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静静地洒进来,恰好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上,那截空悬的衣袖随着他运功时细微的气息流动而轻轻晃动,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孤寂而倔强的影子。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被夜色笼罩的区域,程灵素已经凭借着她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那座气势森严的主大殿附近。她脸上蒙着特制的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睛,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瓶,正极其小心地收集从大殿门窗缝隙中飘散出来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青色毒雾样本。她鼻尖在面罩下微微翕动,凭借多年与毒物打交道的经验,默默分辨着空气中那复杂而危险的气息成分。那青铜巨鼎中炼制飘散出的毒烟,混合了起码十几种来自南疆密林的罕见剧毒之物,气味辛辣刺鼻中还带着股甜腻的腥气,冲得人头脑发晕,用她私下里的话说,“比丐帮那些三年不洗脚的弟子的味儿还冲,还歹毒”。“比我来之前预想的,还要狠辣数分。”程灵素一边将采集好的毒雾样本小心封存好,一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小卷素纸和炭笔,借着远处灯笼投来的微弱光芒,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阵法机关的深刻理解,快速而精准地手绘起大殿周围地面上那些隐藏的阵纹走向。那些繁复诡异的纹路被巧妙地雕刻在青石地砖的缝隙之中,与砖石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若不趴在地上仔细察看,根本难以察觉。这绝非临时起意,分明是处心积虑、早已布置好的绝杀之局,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发动,将殿内殿外之人尽数吞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连廊两侧的客房里,各家各派前来赴会的刀客们都被方才林中的动静和银面卫的奔走呼喝惊动了。一时间,猜测声、议论声、争吵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嘈杂。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仇家上门寻仇,了结旧怨;有人则疑神疑鬼,怀疑是墨渊故意制造事端,试探众人或者另有阴谋;更有那胆小的,已经开始嚷嚷着这刀会邪门,要收拾行李连夜退赛跑路,免得把命丢在这鬼地方。恐慌、猜忌、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整个坞舍仿佛一锅即将煮沸的粥,乱糟糟地翻滚着。苏灵独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推开一道缝隙,静静地看着楼下庭院和连廊中这纷乱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制窗沿,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毒水窖、幻心毒鼎、暗夜中的血痕与刺杀……墨渊布下的这个局,一环扣着一环,规模之大,用心之毒,远超寻常江湖仇杀。梅孤那沉甸甸的血海深仇,这场云梦刀会背后隐藏的惊天杀局,还有那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姜残……所有这些线索,所有的人和事,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彻底纠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解。她低下头,借着月光,再次看了看手中那张程灵素匆匆绘就、线条简略却关键点清晰的阵图草图,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混合着冷意与兴味的浅淡弧度。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有意思。越是这种龙潭虎穴、危机四伏的地方,才越有闯一闯的价值,不是吗?平静的湖面,可钓不上真正的大鱼。:()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