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友来说:你忙什么?说出来,兴许我能帮助你。田元明说:您不行,在塞上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不敢给您添麻烦。
苏友来笑道:添麻烦?我不信有什么麻烦能把我难住。再者说,秦市长也不会看着我给麻烦住。大田,有什么难事你只管说……
田元明觉得火候还差点,便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叹了两声说:真的,苏省长,别看你在全省能呼风唤雨,但塞上这里情况特殊。我是怕您口应承下来,结果却让您进不得退不得,左右为难,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苏友来生气了,脸色有些发红,他扭脸瞥一眼田元明说:看来,你还是信不过我呀!那会儿在车上,咱们是怎么说的,我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办,可你却跟我这么隔心,你真有点让我失望。
秦宝江说:可能田总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田元明心里说可不能再膩味啦,他赶紧说:不是我有什么难言之隐,秦市长,我是当着您的面有点不敢说……
秦宝江顿时脸色大变,瞪着眼问:当着我的面怎么不敢说啦?我怎么你啦,今天当着苏省长的面,你得说清楚。
郎山也说:你就说吧,大田。山元明咽口气说:好,好我就多有得罪了。我这些日子快急死了,因为什么呢?我的一个插队的女同学,在光天化日之下,给绑架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友来听罢长出了口气,喝口茶水问:你的同学被绑架了,往下应该是公安的事,这跟秦市长有什么关系?
田元明说:今天我索性把话挑明了,这个女人,原先是秦市长在青远当书记时的相好。而且是好几年的相好。苏友来问:相好?田元明说:就是情人,婚外恋。秦宝江那里已经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拿烟的手直发抖,试了几下,才把烟放到嘴里。显然,他使劲抑制着内心的紧张与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田元明会一针见血直奔要害,让自己措手不及无法抵抗。而且,他还想到田元明若是把这话。
拿到人代会上,肯定是炸破了天的头号新闻,代市长又搞女人又绑架,听起来又合情合理,你还去什么代字,还当什么市长……
还好,苏友来还很镇静,他看秦宝江并没有反驳的意思,郎山也不可能出来打圆场,他便说:大田呀,这种事也只能在这种小范围内说,对不对。我用了两个种字,就是要特别提醒你,不论在其他任何场合,都不能再提了。依我看,这些年有些干部在生活作风上有些毛病,只要不牵涉到其他问题,还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在异地工作,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忙过了,累过了,总得缓一缓吧,自然而然就得有些生理上的要求。再有呢,或许还是对方有些想法,她主动找你,主动送上门。再加上人家艮得漂亮,又温柔,又体贴。实话实讲,大田呀,若是你,恐怕也难做到坐怀不乱。
秦宝江的情绪略平静下来,他长出口气说:我的天呀,这一炮弹差点没把我给打蒙了。苏省长、郎山、大田,咱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个女人确实跟我好过。但当时的情况,是我和我爱人关系不好,闹过一阵离婚,我一个人长年待在青远不回市里,结果,这女的就钻了这个空子,让我没有办法……
田元明借着端茶杯,不失时机地将手包的一头挪向斜对面的秦宝江。他心想你个秦宝江还真能编,说来说去还是糟践人家姜小燕,说人家来勾引你,说人家钻空子……
秦宝江又接着说:其实,这事就是说出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心里都明白,如今当领导的,除了老婆管得太严,或者身体不好的,其余的谁没个相好的。这相好跟过去玩弄女人啥的,完全是两回事,这当中除了生理上的需要,更多的是经常在一起,时间长了,免不了就有了感情。碰到一起,那是双方的事,是情愿的,并不伤害谁,也不影响公事。所以,你大田今天说说可以,但往后要是抓住这点不放,我可就不客气啦!
秦宝江说:她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让公安局去找呀!
苏友来说:对啦!大田,往下的事你就别跟秦市长硬扯到一起啦。
田充明说:不是我硬扯。我做的事我清楚,他做的事他清楚。苏省长,您不妨问问秦市长,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他知道不,并希望他不要说假话。如果他说不知道,我就把整个来龙去脉都说一遍,如果他还说不知道,就证明我说错厂猜错了,我就从这窗户跳下去……哎哟,这是几楼呀?二楼,还行,大头朝下,能摔死人。
郎山笑道:二楼矮,你从四楼顶上往下跳,准死,二楼容易摔成残废,麻烦太多。
苏友来沉着脸说:好啦好啦,郎书记,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唉,我顶受不了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开玩笑,真的假的都让人闹不清,甭管多严肃的事都敢胡说……好,大田,你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么,就让我来问一问老秦……他把身子侧了一下,面对秦宝江说,宝江,今天咱们是要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我希望你能以诚相待。我看大田还是挺实在的,有什么说什么,没存着什么戒心,你说呢?
秦宝江暗暗叫苦。他想今天这事有些失算了。在市里和苏友来见面时,也不知怎的,他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因为有种种迹象表明,即将召开的人代会,将是某些人与自己一决胜负的战场。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武连升有一帮酒友,喝多了什么都说,有人就说秦市长的代字只怕是到时候连市长二字一块儿去了;还有人说现在是三股力量拧在一起和秦宝江斗,一股是以田元明为首的实力派,说他们对秦的骄横作风看不惯,对秦动不动就硬摊派刮他们的油很不满。认为秦没章法,个人些让他受惊的字眼。人到这时候,就无心再跟谁争斗了,故秦宝江一提这些事,他就说和为贵,并故意从中调和。考虑到要去杏花河,苏友来就说一起去青远散散心吧,半路上又听说郎山和田元明都在小柳条,就临时决定把他俩叫上一起走,兴许在路上能把彼此关系谈得融洽一些,回来再趁热打铁收到好的效果。
但现在秦宝江有些后悔了。他发现田元明太狡猾了。田元明这家伙一路上百依百顺的,好像要水到渠成广。可到了关键时刻,这家伙却亮出杀手锏。关于姜小燕的失踪及现状,自己确实清清楚楚,不能说是一手策划的吧,起码是在自己的默许之下发生的。或许田元明已经查清了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敢如此肯定地一口咬住自己不放,还拿跳楼相威胁……罢,也罢!今天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谁能把我怎样……
田元明立刻说:不干涉?不可能!秦市长,往下咱们要是想着和和气气共事,我的条件就是,马上放人!是保护还是绑架,让姜小燕自己出来说。秦宝江说:我要是不放呢?田元明说:别忘了,这房间里还坐着?位副省长。我想,苏省长在这个触及到法律的事情面前,是绝不会含含糊糊的。
苏友来反应极快,指着秦宝江说:放人!
听说头天晚上在苏省长的调解下秦宝江与郎山、田元明和解了,唐文儒像吃了一闷棍,早饭都没顾上吃,带着金彩霞就去宾馆找慧净。一见面唐文儒就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呀,闹来闹去,他们讲和了,这不等于把我给卖了嘛!慧净问:怎么把你给卖?唐文儒说:这太简单啦,讲和了,秦宝江就能顺顺当当地选成市。作为报答呢,他也就得乖乖地把副市长的位子给郎山。这么一来,我咋办?我真的去给姓郎的当陪榜的?我也太冤大头啦。
金彩霞跺着脚说:那我们就白送那姓苏的一对瓶子啦,那是真古董,值好几万块钱呢!你妹夫就是当上副巾长,也得好一阵子才能捞回那些钱。彩凤,你在我们面前别装什么大师老师的,你要还是和我一个娘肚子生出来的姐妹,你把那对瓶给我要回来。
慧净立马将脸耷下来,全然没了大师的文雅,满口青远话说:昨的啦咋的啦!你们送人家东西,还想要回去?泼出的水能收回去?拉半截的屎能缩回去?亏了你们能说出口,不就是一对破瓶子嘛,瞧把你们心疼的,好像摘了你们的肝似的,真是没见过世面。哼,我算瞎了眼,这么大的世界,我去哪不好,非得要回这破青远,还不是心里放不下你们……
金彩霞说:你放不下我们,那也是。可自打你回来,你帮我们做啥了!是老唐的官升了?还是我钱匣子里又添了货?还是你帮助你几个外甥做成啥买卖?呸,你啥都没做呀!我看你就是兜风显阔来的,跟着个什么破省长,什么正事也不干,就知道寻仙问卦。还有你俩,老不老少不少的,到了是个啥关系?別看没人问,可人家心里都乱猜呢!
慧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彩霞说:你,你也太不像话了!从此往后,咱们一刀两断!你也没我这个姐,我也没有你这个妹。
金彩霞说:谁没谁都行,可有个前提,你必须把那两个瓶子给我要问来,要不然,我就跟你们没完,我就嚷得全青远都知道,实在不行,我就去北京,嚷得全国都知道。
唐文儒真是心疼那对康熙年出产的花瓶。当时一冲动送给了人家,事后就觉得有些犯傻。他倒不是像金彩霞心疼那两瓶子值多少钱,他是真的喜欢那两瓶子,甭管花多少钱,你也没处再买啦。唐文儒叹口气说:大姐呀,三国戏里不是有那句话吗,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这回呢,就是赔了古董又失算呀。
慧净问:你咋就断定自己失算了呢?唐文儒摇摇头说:算啦算啦,不跟你说啦。别看你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错,自己不光有钱了,身边还有高官陪着,可真要是论起官场上的经验,你还差得远呀。你想没想过,像苏省长这样的人,这么不务正业,他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干多久。还有,他身边还跟着个港商,那就是他的钱袋子,这谁还不明白。你想过没有,一旦那个港商掏钱掏难受了,或者用不着你们了,他一个电话,也就把你们给毁了。慧净脸色变得苍白,小声地说:不会吧,那个何天民跟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他在内地的企业,都是苏省长帮着弄起来的,他能忘恩负义……
唐文儒说:越是这样才越危险。记着,十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交朋友更是如此,何况你们又不是君子之交,从一开始就是金钱交易。
慧净点点头说:妹夫,你说得太对啦。我想起个事来,自打苏省长从杏花河回来,咋就跟我没个热情劲儿了呢?他在那儿算的啥卦呀,我估摸着这里准有问题……
唐文儒说:咱也没去,咱哪知道。你不妨自己去问问他,兴许能问出来。
慧净说:对,我是得问问,得做到心中有数,小心让他们给蒙了,还有那个何天民,这两天多一句话也不跟我说。金彩霞说:你顺便问问那两瓶子,就说我们是跟旁人借的,人家找我们要呢。
唐文儒说:扯淡!撒谎你都撒不利索!你跟人借的东西,你咋能送人。还是说那两瓶很值钱,你要是没给人家办成事,那两瓶恐怕得还给人家。
慧净说:中,我就这么说,你们等着。她赶紧进卫生间打扮一番,然后就出去了。
苏友来的房间里人很多,浓浓的烟气冲着打开的门缝儿忽地一下就涌出来,令慧净吃了一惊。她用手扇了扇,仔细着,看清这大套间的客厅里有苏友来、秦宝汀、郎山、田元明,还有不少不认识的面孔,但和苏友来并肩坐在上中的,是一个中年女子。慧净心里条件反射般的难受了一下,怛她又琢磨到这个女的会不会就是他们提到的那个被绑架的,或许是吧。如果是,她与苏友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自己也就不必操那个心了。于是,慧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要以大师的身份见见这位女子,而且,苏友来肯定会郑重其事地把自己介绍一番。被人介绍的感觉是很好的,慧净有过多次体验,她非常喜欢被隆重推出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