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宏说:他们把人藏在后备厢里,快开,弄不好憋死啦!
唐成业满身是土喊:胡说!谁绑人啦!宋军冲那俩警察说:快开后备厢,快!俩警察吓得直往后退:报,报告宋局长,里面没,没有人。
宋军火了:你俩听见我说的话没有,让你们打开后备厢!打开后备厢!
唐成业咕噜一下爬起来说:宋局长,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后备厢里绝没有人……这后面的东西,不是我的……山元明起来就跑到桑塔纳车后,和赵志宏拍着车盖子喊:姜小燕,姜小燕,你回答一声!
后备厢単毫无反应,一点冋声也没有。这时候,田元明就见唐成业将手机递给了宋军。很奇怪,宋军本来气势汹汹的神态一下子就变了,他朝身边的人使劲摆摆手,然后就独自站在路边对着手机说什么,说了一阵后,他把手机还给唐成业,便过来喊:大田,大田,弄误会啦,弄误会啦,这车是青远局里派出来办事的。唐成业这小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唐成业,你过来!
唐成业小跑着过来说:宋局长,我混蛋!田总,对不起您!我多喝了点酒,请您多原谅……
田元明本来都搁到肚子里的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他心想这是怎么啦?怎么转眼之间就风平浪静啦?这宋军不是自己的铁哥们儿吗?一个电话打过,就变成了这样?不对,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如今事情都很复杂呀,亲父子都会反目为仇,何况同学战友之类的关系,人家倒不见得恨你害你,人家不真心帮你,还是蛮可以说得过去的。想到这,田元明小声对赵志宏说:里面有声,可能要闷死啦!
赵志宏将耳朵贴在车盖子上说:是吗?有声?田元明瞪她一眼说:听!听!喊救命呢!赵志宏有点明白过来,大声喊:快打开呀!宋局长,里面有人喊救命!
宋军脸色大变,瞅了一眼唐成业,噔噔几步跑过来,田元明说你怎么回事,人命关天呀。宋军猫腰听听,公路上人声喇叭声乱糟糟的,他也听不清。刑警队的不知道这工夫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三下五除二就把车钥匙从青远警察手里抢过来,上前嘎巴一下就把后备厢打开了……
但后备厢里的情形让田元明和赵志宏大吃一惊,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也就是根本没有姜小燕。后备厢里装着几个纸箱子,也没有封口,露出几张旧报纸。
唐成业冲上来说:没有人吧,这纸箱子里装不下人吧!
田元明伸手就把一个纸箱打开,拽出盖在上面的报纸,他说:我得看看这箱子里!
唐成业喊:箱子里的东西不许看!他使劲把车盖子拉下来,正砸在田元明的头上。田元明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大喊一声,用脑袋顶住车盖,然后猛地把一个纸箱抱出来,并把箱里的东西倒出……
哗啦——
掉到地上的两个半大塑料袋里装的全是不大的小药片,浅红色。
摇头丸!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赵志宏凭着敏锐的感觉,飞快地从越野车十取来自己的挎包。田元明心里明白她在干什么,便有意让围观的人靠后,免得挡了她的镜头。宋军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上前又翻翻那几个纸箱,里面亦全是这种药片。宋军问:这是什么药?
唐成业说:酵母片,管消化的。我有一个亲戚在乡下开小药店,我给他捎的。
宋军说:噢,一个酵母片,你至于这么紧张?唐成业说:不是没从正规渠道进嘛。上药品监督局查着就罚钱。
田元明说:慢着,这到底是什么药,不能你说了算。老宋,群众都说了,是摇头丸,这可是贩毒呀!
宋军显然是被这话震动了,他习惯地摸着腰中的枪,问那俩警察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那俩其中一个惊慌得两手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能就,就是那个什么摇头丸……
另一个指着唐成业说:全是他干的,我们不知道呀!唐成业也草鸡啦,突然分开身后的人群,就往公路边的河套跑。刑警队的人几步就把他抓了冋来。四下里哗哗鼓起掌。田元明对宋军说:这可是个大案,摇头丸在咱们北方还是很少见。你立了大功了。
宋军不言语,看着被疏通的道路上车辆呼呼地开走,他对田元明小声说:老兄,你别乐,这事麻烦了。田元明问:怎么啦?宋军说:这事你们先别声张。田元明问:为什么?
宋军说:你就听我的得啦,这事闹大了,我们俩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田元明说:老战友,你怎么啦?抓着这大案,你怎么反倒害怕了,这是你宋军吗……
宋军说:行啦行啦,咱们回去再说吧。田元明问:那姜小燕呢?宋军说:回去我抓紧查就是了。田元明说:你要救不出来她,我就永远不再理你,让所有的同学、战友也不理你!
宋军苦笑一下,朝自己的车走去。田元明觉得后脖梗子发凉,他摸了摸,摸了一手血。赵志宏说去医院吧。田元明说去个屁。赵志宏说瞧瞧你疯了吧。田元明说我真的要疯啦……
小柳条种大棒子的地周围隔不远插根齐腰高的小棍,一条红绳子沿着小棍拉开一一这就是警戒线。
镇长刘爽拿着电动喇叭喊:都听着,都听着啊!这红绳子可不是你家纳鞋底的绳子,更不是你本命年扎红裤腰带的绳子。这叫啥?这叫警戒线!今天你在绳子外咋撒欢都中,可地打滚都没人管你,可你要是往这绳子里迈一步,你就犯了说啦,轻呢,给你撵出去,重呢,瞅见路边那些空车了吗?那都是预备拉人的?啥,游街?不,现在不兴游街就给拉到一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地方,让你消消停停在那儿歇歇你的肠。
刘爽越说越来劲,他面前站的主要是小柳条的村民,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是大柳条和柳条镇其他村的村民,全都默不作声地听着。刘爽这些日子得到田元明赞助他建楼的十万块钱,屁股一下子就坐在这边来广。为此,还得罪厂唐家,但唐成业让宋军关起来,唐文儒也顾不十。这镇上盖楼的事,结果就乐得刘爽撒了欢似的跟着郎山和田元明忙乎,经过郎山的努力,县法院终于摘清了这个案子,并做了判决,判小柳条村种大棒子的行为是一种违约与伤害邻里的行为,必须把那片地翻了重种。这个判决在青远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他制种区里欲仿效小柳条做法的纷纷刹车叫停,但大多数还在观望,看法院到底能不能执行。
郎山看刘爽说得太欢了,就朝秘书李小平比划一下,李小平心领神会,马上跟办公室主任曲向东耳语了几句。曲向东就上前示意刘爽就讲到这儿吧,然后他拿过话筒说下面请县委郎书记讲话大家欢迎。基层干部习惯把大家欢迎这四个字与上面的话连得很紧,原因是怕有人弄不明白提前就鼓了,结果大伙拍不到一块儿去。尤其是村民,他压根就没有鼓掌习惯,全靠你告诉他,他才愣一下子明白敢情还有我的事呢。这才拍几下,还像怕拍丢点啥,很舍不得。
尽管曲向东是主持会的老手,声音很亮,但今天的效果不好,只有两三个人拍了几下,一看身边人都不拍,他们也麻溜把手夹胳肢窝底下了。郎山心里说你个曲向东做毛病了吧,也不看什么场合就叫人家鼓掌,回头开追悼会时你也让鼓,死者家属非踹你不吋。郎山接过话筒说:大家不鼓掌,就对啦。对你们小柳条来说,今天肯定是不卨兴的日子。但是,我们大家都应该记住,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法制的社会里,任何事情,都应该将法律作为最高的准绳。大柳条和柳河镇其他的制种户将你们告了,你们在接到判决后,又没有上诉,于是人家就来执行了……
孙全胜说:谁说我们不上诉,我们止写着状子呢!县法院的人说:可是你们已经过了上诉期。郎山说:瞅瞅,棒子都长这么高啦,再过些日子,就快扬花了,那会儿是什么样的结果,你们比我清楚得多。
郎山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朝那一大片圈起来的地里看。那里的玉米已经齐腰高,长得很壮。但不是成垄地长,而是杂乱的如同生了疤疮脑袋上的头发,东一堆西一块地疯长着。
孙全胜喊:郎书记,这条红绳可挡不住我们呀,你还是找人来修堵墙吧。
县法院的人说:这条绳是挡不住,但法律却挡得住。如果你们对此判决有意见,还可以向上级法院进行申诉,但今天把这片地要重新翻种,是必须的。
孙全胜说:翻了我们就去上访!还去北京。刘爽说:你就是去联合国,最终也得靠法律来解决。要是一访就听你们的,那还要法院干什么,那不成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