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笔下文学>田园 > 第八章(第2页)

第八章(第2页)

田元明想了想,这一片山大家原都统称后山,是因为在厂区后才这么叫的。在建田园景区过程中,就改叫田园岭了。原先叫什么,田元明还真不大清楚。正巧徐路在大门口干什么,田元明就问他,徐路说好像是当中叫什么来岭,两边的叫什么沟……

慧净说:那就是了。先生,请问这片山你们是否出让?

田元明说:出让什么?这是我们买下的。苏友来瞅着山说:买的也可以再卖嘛。你的厂区在这儿,后面可以让出来嘛,让别人开发。

田元明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瞅瞅卡迪拉克,挂的是北京的黑牌子。田元明说道:二位看来是外商吧。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公司总体开发的一部分,不能出让。

苏友来很不高兴地问:你是什么公司?田元明反问:问这个有必要吗?苏友来说:你是这里的头?田元明说:无可奉告。

田元明扭头就走了。苏友来想发火,慧净拉了他一下,他才没发起来,他走到大门口,仔细瞅瞅花岗石墙上的铜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田园种子股份有限公司田园景区。

苏友来看看手表,喊司机快走,市里等着呢。

市政府新建了座大会议厅,建在大院外边。当时考虑的,是免得开会的人都进院里走动,那么着院里就乱,而且门卫也分不清谁是开会的谁是上访的,没法管。建成使用后发现这么着也有不利的地方,即全市开一些特别重要的会时,有些上访的直接就闯进会场了,要是在院里,好歹还多一道屏障。

秦宝江一早起来就想到这点了,他想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可别出什么差头,他就想到会议厅的安全保卫。不过,当时他绝没想到大柳条和柳河镇其他村的村民进城来,他想的是市里有几拨下岗职工,专门盯着会议厅,只要一开大会,他们准来。有一拨还是原来制钉厂的残疾人,聋哑失明的居多。秦宝江的一个叔在那厂当过厂长,小时秦宝江去过,制钉车间,特响,但聋哑人听不见,数钉子装盒,盲人用手摸挺合适。可惜在市场竞争中,这个厂子还是垮了。换健全人还能去摆个摊卖菜卖水果,可搁这些人身上就难了。以往市里在会议厅开会,他们就来过几回,保安对他们还不敢使劲儿,结果把会场搅得大乱。秦宝江赶紧给劳动局打电话,让他们务必一上班就把新筹到的救济款发给制钉厂。劳动局长是个新人,还说是不是再开个会平衡一下。秦宝江甭管你以后怎么平,你先把这拨给平息了,要是他们闯会议厅,我就把你给平了。吓得那局长连声说是。往下秦宝江还想得平哪拨,忽然黄秘书打电话来说苏省长到了。秦宝江一听就急了,说怎么这么早,从北京过来起码得两个半钟头呀。他从家匆匆赶到市宾馆,小黄在大堂外!

等着,秦宝江看看院里的车间:车呢?小黄说:坐卡迪拉克来的。秦宝江瞅瞅说:加长,这是黑牌。还有旁人呵?小黄小声说:有个女的,说是港商。秦宝江问:年轻?

小黄说:老的。

秦宝江心花怒放。看来,那座小金佛起作用了,在保佑自己。当时,是武连升说得下家伙了,秦宝江还有点舍不得。武连升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背后没人你该顺当的事也顺当不广。秦宝江这才下了狠心,把一外地客商送给自己的金佛送给了苏友来。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一个电话把他请来。有苏在,就表明自己胜券在握,马书记也左右不广局面了。不过,最好还是先于马书记见到苏友来。他又想苏倘若带年轻的来,打个电活再进去比较合适,老的就不怕了,可以直接敲门。果然,敲开宾馆最高级的套间,苏友来与慧净正面对面坐着聊天呢。秦宝江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握手说:已经派车去接您,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

苏友来说:早点路上车少。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慧净女士。

秦宝江已有所耳闻苏友来喜欢拜佛,他一听这名字,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忙说:这是慧净大师吧,久仰。

慧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这厢有礼啦。苏友来笑道:二位礼数不浅呀,仅此为止吧,不然有点累,让旁人见了也容易产生误会。

秦宝江说:不会不会,塞上这些庙是古来的佛教重地。我们最尊重宗教界人士。在我这儿,谁敢说半个不字,特别是跟大师说半个不字,我就要他得到报应。

慧净说:还是不要这样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普天之下,虽皆为王土,但率土之滨,也有人非你之臣……

秦宝江一时没怎么听明白,但还是知道点大意,他说:你是说,有人在河边……不听我的?

苏友来哈哈大笑说:大师,可别难为我这小兄弟啊,他整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他哪弄得明白这些文言文……宝江呀,大师说的不是河边,是说在你的辖区里,有人就跟她说不。

秦宝江问:谁吃了豹子胆?怎么回事?苏友来说:你城南三十里有座金来岭吧?秦宝江摇摇头:不清楚,您就说怎么回事吧?苏友来说:金来岭龙盘凤聚,是块风水宝地,若是开发广,肯定又为塞上增添一景。今晨我们从此地过,慧净大师看中这座岭,有意投资开发,竟然被人一口拒绝。

秦宝江说:那山上是有果园呀,还是有矿啥的?苏友来说:什么都没有,两边有树,梁岗是秃的,日头一照还放光呢……

秦宝江说:这不正好开发吗谁不让?慧净说:贤弟,我看算啦,不要给市长添麻烦了。也怪我,明明今日出门该少看少问,我已料到。但我凡心未了,总想为这方百姓消灾除孽,这才施礼相问,果然遭此不悦。你还是快快料理公务,然后咱们返回北京,部长还等着我去看一看呢。

这话说得秦宝江后脖梗子直冒凉气,暗想这大师这老娘儿们可真够厉害,几句话就把我将在省长面前了,事到如此,只能扛硬弓往前闯了,再者说,在塞上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没有什么自己办不成的事呀,甭说一个荒山头子,就是要他千八百亩,也能办得到呀。秦宝江想到这儿反倒镇静了,他很客气地笑笑说:既然大师觉得我能力不行,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不过,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把郊区头头找来,让他们把那个什么金岭银铃的,给我挖来,让您老带走!

苏友来笑道:行啦行啦,宝江呀,你别来气,我告诉你,那座金来岭,就在那个什么田闶景区里,一口把大师拒回来的,是一个大个子男的……

秦宝江双手攥拳说:是他,是他呀!真是冤家路窄,他处处和我过不去,苏省长,小柳条事件的主要人物,就是他,姓田,人称田大棒7。这回,可不能饶了他。这阵子,他可把我搅个够呛,他谁都不服。对,他绝对能对您和大师说没门儿那类话。这冋收拾了他,不光让他拿出金来岭,还让他出钱建庙,建得大大的。这小子有钱,有的是钱。苏省长,不瞒您说,要不是他背后有人支持,我早就收拾了他,塞上这地方,太复杂啦,我这个市长还代着,放不开手脚呀……

黄秘书敲门,说马书记过来了。苏友来说让大师去逛逛庙,如果需要,可让大师给他们讲讲。慧净说绝对不可以,已经违背佛意了,不可再违,出去绝不露身份。苏友来说那就随大师的便。慧净就出去了,秦宝江赶紧让小黄找导游陪着,然后又随着马书记进了房间。

暮春的阳光实际就有点初夏的样子,一旦从半空中照下来,热度便很快上升。头天晚上下的那场雨,此刻被一点点地蒸发,于是空气中又有些潮乎乎溽啦吧唧的感觉。市政府大会议厅已经坐满了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大约有三百人,大扇的玻璃窗都打开着,为了空气流通得快一些。会议厅外,停着数十辆轿车,稍远一点,就是车来人往的大道。十多个保安和市政府办公室的人员,在大门口收入场证。证是一分为二的,一部分是你所坐的区域,另一部分是与会者的名字。进会场时把有名字的那边撕下来交出,就免了签名的程序,会后也能很快查出谁来谁没来。这种办法是针对有些干部不参加大会制定的,尤其是这个会议厅,不像小会议室,若是下面坐的人太少,领导在上面很难受。

苏友来在马永安和秦宝江陪同下从宾馆坐车过来,亦从宽敞气派的大门迸,然后经过贵宾休息室直接到台上。秦宝江进了休息室就朝四下看,看看侧墙光溜溜严实实的,他就把市政府秘书长叫到一边问:我让你们开个门,怎么没动工?已经找了人,还没来得及动……秦宝江真想发火。他下这指示都有二十多天了,当时他是从办公室绕到大门外来会议厅开会,就在路上让几个老太太围住了。围住了就说城市卫生怎么怎么差,有一位说这么脏,你这个市长是怎么当的,把秦宝江弄得这叫下不来台,随后他就告诉人开个后门,往后可以从院里直接进休息室,不去大街亮相了。当然,这不是怕见老百姓,主要是怕误事,还怕影响情绪。弄一肚子窝囊火上台,讲成绩都高兴不起来。

秘书长说请各位领导入场,马永安就陪着苏友来走在前面。不过,俩人之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秦宝江又有意与他俩保持较大的距离,然后,才是各位常委鱼贯而入。这种入场的次序和距离,是很有讲究的,不过也很容易做好,到省里开会看看人家是怎么走场的,一看就学会了。上台后各就各位,苏友来居中,马和秦一左一右,其余十一名常委加人大主任政协主任对半分开坐。会议厅设计之初,就考虑到台上要宽,能使领导宽宽绰绰一字排开,这也是现代会议厅馆的特点,不像五六十年代,挺大的礼堂,台口都是窄窄的,台上人多了,就前后重叠着,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是谁。现在照相机有广角,摄像机能来回跑,大台宽桌高背椅,能使会议的分量增重,使与会者乃至电视机前的观众感到这个会议一定非常重要。

会议的程序是头天常委会定的,已摆在每位领导面前。程序非常简单,马书记主持会,苏省长讲话,秦宝江宣布处分决定。处分决定是,郎山党内严重警告,田元明撤销党内职务。同时,市政府还责成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田园公司进行检査,检查期间停止一切业务往来和产品生产,并由技术监督局做全面质量检查。

永安在宣布开会那一瞬间,心情很沉重。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塞上栽的第一个跟头。他瞅瞅台下头一排,十几个牌子。印着各蛀区的名字,郎山守着青远县三个字,脸色发青,显出一股子倔劲儿。马永安心想真有点对不住这位小兄弟了,不是我不保你,实在是保不住你呀。昨天常委会上,有人一上来就提将郎山免职,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苏省长那儿交代得过去,也有人提交流到别的县去,不能让他继续在青远这样的大县当一把手。虽然秦宝江没说什么,但马永安看出来那都是秦的意思。这一阵常委会讨论个事总有不同意见,要说这也止常,似马永安渐渐发现这里有点秘密,即秦宝江的一些想法,总是有两三个常委先说出来,而且往往就左右了局面。马永安就知道这跟秦宝江将去掉那个代字有关。依秦的脾气秉性,一旦成了正式的市长,绝对要张扬起来。而自己是个外来户,又有些传闻说要调到省直这个厅那个局,权威自然要受到影响。但马水安也不是吃索的,既然来塞上主政,就得打着得胜旗离开,若是卷了刃,回省里也没有啥好果子给你吃。所以,马永安把力量放在塞上各县的书记身上,期待着这些年轻人中能有人上来铁心跟着自己,使用郎山就是这个意思。如今郎山走背字,他不能撇开不管,那么着会失人心,往后谁还敢为你卖力。但半路上杀出个苏副省长,又不能不作出些姿态,故此马永安要让郎山党纪上受处分,似实权上绝不受损。毕竟他是一把手,在常委会上说话分量还比旁人重,郎山这才保住了囫囵身,没免职也没调动。至于对田元明嘛,马永安就不能再明显地护着了,只是当秦宝江说干脆劝其××吧,马永安立刻说不可不可,总书记的讲话还指出要在个体经营者中发展党员,咱们怎么能把合资企业中的党员劝退呢,他又不是犯了多么原则性的错误。这几句话挺管用,但也只是划了条线,不能触及党籍,这条线往下,就由秦宝江他们几个定了……

马永安找了好一阵,才看见田元明。田元明坐在企业头头的第一排,身穿深色西装,衬衣雪白直挺,一条大红的领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尤其是他的头发,在马永安的印象中总是有些乱,但这会儿油光锃亮,并像有的歌星那样,刺猬似的四下籴开,简直是个刺头!

马永安心里说这田大棒子看来是豁出去啦。得,那就先牺牲你吧!马永安说:各位同志,最近我市的肯远县柳河镇,因为在制种的问题上有不同意思,产生了一些矛盾。在处理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们的个別领导同志以及企业负责人,采取了比较简单的方法,致使事情非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激化了矛盾,险些造成不可收拾的结果。对此,省政府领导非常重视,苏省长来我市解决这个问题。今天,苏省长要就此事做重要讲话,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苏省长给我们做重要指示。

掌声哗啦响起来,但时间很短,一下子就收住了。全场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友来。很长时间了,副省长一级的干部为处理一件事而召开大会,是极少见了。在塞上开这样的会,对在座的人来讲,心情是复杂的,其中更多的是不愉快。因为,要受处分的是本地干部,身在这个场面,总有一种杀一儆百的感觉。

苏友来挺了挺身子,伸手按按麦克风。这都是习惯动作。本来身子也不塌,麦克风也不高不远,但讲话前不动动,好像闸门就打不开,尤其自己是会场中官最大的,苏友来越要把这些动作包括喝口水把讲稿掀一掀做到位,这样,会使台下的人有一种等待感,从而增强了你亮相的分量。

苏友来说:同志们,刚才马书记跟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昨天晚上,省电视台也播了你们这小柳条事件的调查,省委主要领导对此事很重视。我想,大家生活在塞上,对这个事情一定是有所了解了。因此,我也就不再重复说那具体的过程了。在这里,我想首先跟大家谈谈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发生,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严重性……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