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天黑的像墨水,朦胧的雨中,一切宫宇楼阁都变得模糊,水汪汪的灰,雨滴倾盆浇下。
这里什么都很漂亮,花海、山峦、泉流,是个漂亮的生态箱。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药,没有暖炉,哪怕,只是一间避雨的屋舍都没有。
时予欢把果篮扔在一边,想把千亦久背起来,但她一只手不够用,想了想,最后心一横,把伞也扔在一边。
最后,她将千亦久半背在背上,冒着雨,朝着花海外走去。
千亦久是比她高许多的,因此“背”这个动作,执行起来也不太容易,所以与其说是“背”,倒不如说是“拖”——他有一小半的腿是拖在地上的,羽翼就更不用说了,那双曾翱翔云端的羽翼此刻成了最沉重的累赘,在泥泞中拖出深深的水渍。
她拖着千亦久,千亦久拖着一双染血羽翼。
冷入骨髓的大雨啪啪打在时予欢脸上,她感觉自己正在和风雨搏斗,直到她带着千亦久终于来到花海出口时,她才彻底傻了眼。
出不去。
准确来说,是千亦久出不去。
结羽花海设了禁制,她记得千亦久跟她讲过,一旦他离开这个禁制,警报就会响。
时予欢的心态要炸了。
她很想踩着桌子去骂研究中心那群人,但没有这个机会,密集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下来,她眯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思考着办法。
禁制就是时管局搞出来的东西,要说有什么东西能比时管局禁制的权限更高……
时予欢分出一只手,摸出颈间带着的那块怀表,然后,在狂风的呼啸中,一把拍在禁制上。
“拜托了,拜托了啊。”她低着头,像在祈祷一样自言自语,“一定要管用啊。”
怀表亮起微弱的光芒,这缕金光萦绕了一圈,最后,撕开了禁制上的一线口子。
没有触发警报。
时予欢眼睛一亮,她收回怀表,再次勉强架着千亦久往外走。
走得很慢,雨水彻底打湿了她,可这一次,没人给她撑伞了。
“千亦久你说的没错……”
千亦久还在沉眠,听不见她的自言自语。
时予欢在晦暗中艰难地辨认着方向:“你问我和你一起做过什么,我好想说,除了冷笑话,我还扒拉过你的羽毛,还在你的羽翼下躲过巡逻。”
她简直咬牙切齿:“好了,拜你所赐,现在我们还一起淋过雨了。”
冰冷的雨滴打在时予欢的脸上,她衣服湿透了,身体也湿透了,她几乎和千亦久一样的冷,冷得打哆嗦。
“你就是给我委屈受了!你反省一下!”
她终于在哗啦啦的雨中来到一扇门前,气力耗尽,一个踉跄栽倒在门前。
她呼了一口气,然后,拼命拍打着门。
“苏让!苏让你开开门!”
她几乎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哐哐砸门,指关节很快红肿了。
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让原本那张困倦不耐烦的脸,在看清门外的景象后,彻底呆滞如死灰。
他看着眼前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孩,和一个昏迷不醒的怪物,人傻了,“哐当”一声,手里捧着的暖手炉掉在地上,炭火滚出来,在雨中“噗呲”一声熄灭。
时予欢吐出一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谢谢啊。”
“你在干什么我的老天!”苏让几乎要尖叫了,但他不敢,他怕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跪下来和时予欢平视着,难以理解地抓住她的双臂疯狂摇晃,试图让这个傻子清醒一点。
“别告诉我这个怪物你是偷出来的。”
时予欢被晃得头晕脑涨:“啊对,是我偷的。”她迷迷糊糊地开口,“他好像生病了,我该怎么办……”
苏让压着嗓音咆哮:“他死不了你傻啊!”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喘了喘,继续咆哮:“你是不是忘了!他要是能病死,他能活到现在吗?”
对哦,他是个怪物来着。
时予欢神智不清,思绪也很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