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给你三天假期（第2页）

史蒂夫大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却意外地有些尴尬，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哈！没有，她们都不懂得我的魅力。”

“哦，别了。”薇洛把清单塞回帆布托特包，那包上挂着罗宾送给她的那块怀表，表链从包口垂下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壳，动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把包扣好。

史蒂夫把车停在员工专用停车场，他们互相告别，分别走向各自的店铺，一个人的背影往左，一个人的背影往右，在清晨的商场走廊里渐渐分开。

薇洛在员工休息室换上围裙，那浅奶油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挂好帆布托特包，伸手摸了一下怀表的表盖，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然后就推门而出了。

她和梅宝女士热情地打了招呼，拿出工作清单，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和往常一样，在Mabel‘sMusicBox上班的日子大多安静而有规律，唱片机里永远放着某张被梅宝选中的专辑，音符从角落里的两个小音箱里流出来，在货架之间缓缓地游走。只不过难免会有男生过来搭讪这个漂亮的黑发姑娘——他们有的是来买唱片的，有的是来问路的，有的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就那么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台面上敲来敲去，找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

薇洛抱着新进货的黑胶唱片往最里面的货架走去，那摞唱片在她怀里沉甸甸的，她认真地一张一张放好，把每一张的封套朝外，摆正位置，确认没有歪斜之后才拍了拍手，转身往收银台走。

一路上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戳了一下，不重，却很清晰。

她向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紧张。

他身边站着几个他的朋友，正在小声地和他说着什么，那几个人的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推推搡搡的。

接着他好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张唱片——薇洛瞥了一眼，是那张她已经卖出去过无数次的FleetwoodMac的《Rumours》——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发紧：“你好，请问这张还有别的版本吗？”

薇洛礼貌地笑着，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唱片，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库存，抬起头的时候声音清晰而专业：“有的，在最右边那排，需要我帮你拿吗？”

男生没有回答，他靠在柜台边，那姿态僵硬得像是被人摆在那里的道具，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笨拙：“不用！没关系！我就是……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薇洛抬了一下眉毛，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她放下手里的扫码枪，那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如果你想找歌，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你想找我的联系方式，那很抱歉。所以这张唱片你还需要吗？”那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冷淡，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以继续试探的缝隙，像是有一扇门被轻轻地、稳稳地关上了。她不给多一个眼神，也不多一句废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柜台上的单据。

男生站在那里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不知所措的窘迫，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着那张唱片尴尬地离开了，他的朋友们在远处憋着笑，拍着他的肩膀，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远了。

梅宝女士憋着笑，那笑意在嘴角压了又压，直到看见客人走远了，她才走过来，那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长得好看确实很让人烦恼？”薇洛脸颊微微一热，那热度很浅，只浮在皮肤的表面，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单据，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长辈打趣之后的不太好意思：“我只是来上班的，梅宝太太。”

这些搭讪她一点都不在意，那些男生的脸她转头就忘了，名字也从来没有记住过——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些愚蠢的男生们身上，那根弦一直绷在别处，她自己知道。

快下班的时候，梅宝女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唱片，那封套被仔细地包在透明的保护套里，她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递给薇洛，那动作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爱：“嘿，孩子，谢谢你的帮助，这是送给你的，我决定给你放两天假，毕竟你天天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薇洛看着那张唱片，是一张奥利维亚·牛顿-约翰的专辑，封面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她已经在唱片店的货架上见过无数次，里面的那首《LetMeBeThere》她听过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好听。她开心地拿起唱片，抱在怀里，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认真地道谢：“哦！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张唱片，尤其是这段。”说着，她轻声唱起了《LetMeBeThere》里的高潮部分，那声音在小小的唱片店里回荡着，没有伴奏，却干净得像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水。

梅宝高兴得鼓掌笑起来，那掌声清脆而短促，她说：“太棒了，薇洛。我放给你三天假期，三天后我还想听你唱歌，记得来，亲爱的。现在，你可以下班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欣赏，和一种“年轻人就该这样”的欣慰。

薇洛说着好的，那声音里还带着唱完歌之后的余韵。

她去员工室换下围裙，把那件浅奶油色的针织衫叠好放在柜子里，拿起托特包，把唱片小心地放在了包里，那动作比放任何东西都要仔细，确认封套没有折角之后才拉好包链。

她再次和梅宝道别，推门走出了唱片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在身后的走廊里轻轻地荡开。

薇洛站在史蒂夫的车旁边等他，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在停车场的灰色水泥地上铺出一片亮堂堂的光斑。

她计划着明天要正式地逛一逛这座开业以来她还没有好好看过一次的星庭购物中心，从一楼的服装店到三楼的电影院，每一层都要走一遍。

“嘿，今天下班挺早？”史蒂夫向她招招手，小跑过来，那脚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薇洛点点头，那动作轻快而随意：“对，梅宝女士给了我三天的假。”史蒂夫坐进车里，那震惊的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舞台剧，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什么？破冰淇淋，怎么不给我放几天假？”

薇洛哈哈大笑着坐进副驾驶，把托特包放在腿上，手还按了按里面的唱片，确认它好好地躺在那里：“明天我就来尝尝水手冰淇淋到底好不好吃。”

一路上两个人又针对冰淇淋的口味展开了讨论，那对话毫无营养却意外地绵长——薇洛觉得自己或许会喜欢薄荷巧克力味，那种清凉和甜腻混在一起的感觉应该不错；史蒂夫却觉得新品奶油焦糖口味更适合她，说那味道没有那么冲，入口更柔和。谁也没有说服谁，最后决定明天两种都试一下。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霍金斯小镇废弃的炼钢厂中，那些生了锈的铁架和碎玻璃之间，大量的老鼠汇集于此，它们从墙壁的缝隙里涌出来，从地面的破洞里钻出来，从生锈的管道中爬出来，一只接一只，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召唤着。它们抽搐、自爆，血肉在墙壁上溅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形成了一副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景象。而比利为了赴约，被拖进了钢铁厂中，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某种宣判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