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八点,林小北就到医院了。他帮他爸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一个塑胶袋装著换洗衣服,一个保温杯,几个苹果。
林建国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用人扶了。医生查了三遍各项指標,愣是没查出任何问题。肝臟乾乾净净的,別说癌细胞了,连一点炎症都没有。
“简直是医学奇蹟。“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翻来覆去看那些检查报告,一脸不可思议。
林建国笑了笑没解释。他也解释不了。
出了医院大门,林小北伸手去拎他爸手里的塑胶袋。
“我来拿。“
“不用。“林建国没给他,“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
父子俩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尷尬,就是两个不太会表达的男人之间的正常状態。
走了一段路,林建国开口了:“你师父呢?今天没来?“
“他上班去了。“林小北说,“送外卖。“
林建国点点头,又沉默了。走了几步又说:“晚上我做饭。你师父几点收工?你叫他过来吃。“
“好。“
“还有那个周芸……周姐是吧?也叫上。小姑娘也叫上。“
“行。“
林小北带著他爸坐公交车到了老街。那个一居室在巷子深处,一楼朝南,有个小窗户。屋里不大但是乾净,周芸提前让人收拾过了,被子枕头都是新的。
林建国站在屋里看了看,眼眶有点红,但没说什么,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挺好的。“
——
叶尘今天的第一单是送到城北的一个咖啡店。
对,不是从咖啡店取餐,是往咖啡店送。一家奶茶店的订单,送到对面的咖啡店里。叶尘觉得挺好玩的,开咖啡店的人喝奶茶。
他骑车到了地方,推门进去。
咖啡店不大,七八张桌子,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角落里坐著一个戴帽子的女人,低著头在看手机。
“您好,奶茶。“叶尘把杯子放在她桌上。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声音很平淡。
叶尘愣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下,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他自己都没太明白为什么愣了这么一下。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看著这个人的脸,他觉得……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淡的违和感。像是你看一幅画,画得很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
叶尘没有多想,点了送达转身出了门。
骑上车走了大概两百米之后,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那个违和感是什么。
那个女人身上没有气息。
不是修为高深到收敛了气息的那种“没有“。也不是普通人那种微弱的生命气场。是完全没有。就像那个位置坐了一把空椅子一样。
叶尘的脚在地上点了一下,车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咖啡店在两百米外,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角落那个位置——
空的。
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