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返回东京宅邸的途中,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你坐在轿车后座,腰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绷带缠了很多层,把腰身勒得很紧。你的手搭在日轮刀的刀鞘上,刀身横放在膝头,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农舍,稻田,电线杆。
鎹鸦吱吱罕见地飞过来了。它从云层里钻出来,黑色的翅膀划破灰白色的天,朝你的车窗俯冲。你摇下车窗,它落在窗沿上,歪着头看你。红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胸脯一起一伏,大概是飞得很急。
“主人,主人,你伤的好得差不多了吗?”它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车外的天空,确定没有别的鎹鸦跟在你后头,才开口。
“不是让你自己飞着玩吗,怎么这回主动过来找我了?”你的语气略带责怪,你这个人喜欢独来独往,吱吱跟着你反而会暴露你的行踪。它在天上飞,鬼杀队的人会看见,他们知道你是月柱,看见你的鎹鸦就知道你在附近。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吱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羽毛都耷拉下来了。
“我实在担心主人。我怕主人真的变成植物人。”它的声音小小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看着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了。
这几个月你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习惯被一只鸟惦记。它惦记你,怕你醒不过来。你不让它跟着你是有原因的,它不知道。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虫柱塞给你的坚果袋子,你拆开袋子,从里面捏出几颗坚果,放在掌心。
“好了好了,吱吱别难过。”你把掌心伸到它面前。吱吱低头啄了一颗,嚼得咔咔响,眼睛眯起来了,又啄了一颗,把剩下的几颗叼在嘴里。它没有当场吃完,大概是想留着路上吃。
你想了想,对吱吱交代任务。
“吱吱,帮我转告其他柱,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修养三天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出任务了。”吱吱嘴里含着坚果,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你又想了,接着说道:“对了,帮我感谢一下水柱大人。我日后必登门答谢。”吱吱点头,把含着的坚果咽下去了。
它从窗沿上飞起来,在你面前悬停了一会儿,翅膀扑扇着,风吹起你的头发。它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你一眼,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然后转身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远,它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回到东京宅邸,你走过碎石路,推开正厅的门。壁橱的门开着,你弯腰钻进去,解开墙面那块活动砖,暗道在你面前展开。你走下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召唤鸣女。三味线的弦音响起,你的身体从东京的密室中消失。
自从你潜入鬼杀队成为月柱后,很久才能开一次的上弦会议也变得频繁了。你每次回来都有新情报,每次都带消息。上弦们习惯了等你,在会议大厅里坐着,等你从虚空中落下来。
这次会议大厅里没有人坐着,他们看见你落下来都站起来了。
你披着烟紫色的羽织,羽织上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里面是鬼杀队的黑色队服,衣领和袖口有队徽,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绷带藏在里面。手里拿着刻着“恶鬼灭杀”的日轮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深蓝色的线。兰苕色的刀刃在鞘中沉默着。
你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陷进软皮里。你没有像以前那样朝无惨行礼低头叫“无惨大人”,也没有任何恭敬的表示,只是把刀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窝,像回了自己家。无惨没有因为你这回不当面恭敬地称他“无惨大人”而表现出来不悦,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坐在一群形态各异、千奇百怪的上弦中间实在是格格不入,有的长着六只眼睛,有的浑身是疙瘩,有的身上长着好几双手臂。你穿着烟紫色的羽织,头发扎成低马尾,和服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姑娘。
大家都在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你,猗窝座的目光落在你腰腹的绷带位置,半天狗的几个分身挤在一起偷偷看你,连鸣女都从高处探出身子往下望了一眼。
童磨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你走来。彩色的眼睛像两只彩色的小灯笼,他伸出手想给你捶背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你的肩膀,无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每次他靠近你,无惨都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黑死牟跪坐在左侧,六只眼睛垂着看着地板。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此次夫人腰腹乃至背部重伤,寻常接触都会剧痛万分。”
童磨的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他把手收回去了,双手插在袖子里,笑嘻嘻地退回了原位。“好吧,那我等夫人彻底好了再给她捶肩按摩吧。”他坐好了,腿并拢,腰挺直,看起来很乖。
无惨从几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你面前伸出手。你把你的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十指交扣,然后牵着你的手。你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里,你的手很白,他的手指修长。
“夫人的苦肉计,已经彻底成功了。”他没有看你,看着在场的所有上弦,声音低沉平稳。
上弦们一齐低下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