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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第2页)

——哈谢克

应当随时记住,街道是供大家走路,而不是专供你一人走路用的。按礼貌,你不应当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或对不相识的男女纠缠不休,更不应当在马路上和警察打架。要和他们打架也只能在房屋跟前打。对来往行人高声怪嚷,对电车、马车和汽车上的乘客乱做怪相,同样是有欠庄重和有失体统的。当你遛大街的时侯,千万别去碰坏橱窗,别用纸烟或雪茄烟的烟头去烧坏前面行人的衣服,别去踩死旁人的狗,更别去掏旁人的腰包。万一发生了这号事情时,得赶紧说声:“对不起,请原谅我没留神,您别生气!”总之你要用尽好话去道歉。这样你就可以避开一场官司,而对方所带走的便绝不是鼻青脸肿,却只是一片好感,满以为他遇到了一位君子哩。不过也切莫就此认为可以在街上故作多情。向迎面走来的女人胡乱下跪只能引起她的厌憎,因为大礼服的膝盖部分是不应当沾上尘土的。衣服鞋袜都要保持整洁,切莫在遛大街时在人行道上刷衣服、皮鞋。在街上必须以自己的丰采使众人倾倒。切莫在街上敞胸露怀,不系裤带、鞋带。在人行道上对迎面走来、年纪比你大的男人或女人用脚使绊子是有伤大雅的。这应当不露声色地见机而行,以免对方向你大发其火。对老年人必须尊重,要向所有比你年长的人恭恭敬敬地摘下帽子,笑容可掬地问好。如果你还不大清楚你所遇到的男人或女人的年龄是否比你大时,你就应当彬彬有礼地走上前去打听一下。在街上必须经常保持温文尔雅的风度。在人行道上胡乱打滚是绝对不行的。

——哈谢克

每隔几个月,我就会一肚子不高兴。我赌气,为期并不太久,我只要每年能有两三次连续三天的机会让我发发脾气,其他的时候生活就会好忍些。在那三天里,我总是板着脸不肯笑。

在那三天里,要是有人跟我打招呼说:“你好吗?”我会回答说:“不好。”如果有人说:“找个时间一起吃中午饭好吗?”我会说:“何必!”如果电话铃响起,对方说:“请等一等好吗?C先生要找你。”我会说:“我不要跟他说话。”随即把电话挂上。

这样,似乎对我的生活是有益的调剂。

经过三天说老实话之后,我便可以再度投入社交说假话,假装自己兴高采烈,假装不知道对我说“找个时间一起吃中午饭”的人是在敷衍我而已,收藏起我对C先生的妒忌。

可是,真莫名其妙,有些人偏不肯让别人发脾气。上个月我想发泄积郁时,就不断受到管闲事的人纠缠。

“笑一笑吧,”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别愁眉苦脸。难道你不知道光是活着已经很美妙吗?”

在你脾气坏透了的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荒谬之至。当然,如果拿反面的情况来比较,那么光是活在人世就已经很美妙。可是,如果不必笑和展露欢颜来使别人知道你庆幸不死,那岂不是更美妙吗?

可是,办不到,每逢我咆哮说“这星期我发脾气发得很痛快,我厌倦了笑,尤其是讨厌那些掌握原子弹的政客的笑容”时,许多人听了为之愕然。

只要我感到厌倦起来,我就知道我快要愠怒了。我讨厌一月,也讨厌二月总是年复一年地跟随着一月,就像饥荒与瘟疫跟随战争似的。我讨厌足球,讨厌篮球,讨厌棒球。我尤其讨厌那些不肯让我讨厌的人,他们总是要我笑一笑,露出欢颜;我讨厌一切,却非常喜欢这种厌倦感。

现在我们肯容忍的事情,列出来真令人吃惊,我们容忍猥亵的电影,容忍完全乏味的笑话,以及容忍黄金时间的电视节目。我们既肯容忍这一切而仍能保持欢颜,那为什么不能容忍一个只希望三天不笑的人?难道我们大家都怕它会传染吗?

不错,如果人人都在三天中同时愠怒,后果的确堪虞。因此,愠怒的人一经被人发现,立刻便会受到快乐巡逻队的骚扰,惟恐他会把营造满足气氛的密谋整个儿拖垮。

我个人的脾气已在数星期前发完了。现在我好吗?很好。找个时间一起吃中午饭吗?好,就这一两天吧。C先生要和我通话吗?好吧。他是个混蛋,但也不能怪他。

——鲁塞尔·培柯

谈到同时画一大批供展出的肖像画,一件最叫你伤脑筋的事情就是女佣人走进来收拾屋子,此后又不把那些画放回到原来的地方,于是,等到许多人拥进画室,想要知道哪一幅画的是豪威尔斯,哪一幅画的是迪普,或者是其他人,那时候你就只好向他们支吾其词,而那情形在一开始的时侯是非常尴尬的。幸而你知道它们全都放在那里,而一经知道了这一点,你就多少心中有了底,所以你一本正经地说:“这一幅画的是豪威尔斯呀,”然后,你留心着参观者的眼神。如果看到那眼神中透出疑惑,那你就纠正刚才所说的话,再试试另一幅。最后你发现有一幅是令人满意的,这时候你才心里踏实,感到高兴,虽然,刚才那份罪也够你受的了;更何况,你要知道,这一阵子高兴也只不过是暂时的,因为下一个提问的人又会指出另一幅仪容不大相同的豪威尔斯画像,同时它又是我所怀疑的爱德华七世或者克伦威尔的画像(当然,我只能把鬼胎暗藏在心底里)。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每画一幅肖像的时候,就给它加上一个标签儿,这样你就不至于心中无数,你就胆敢和参观者打赌,而且可以稳操胜券了。

——马克·吐温

叫人伤透了脑筋的,我相信,是那幅我分段儿画的肖像——头部被画在一张画布上,胸部被画在了另一张画布上。

——马克·吐温

女佣人把那幅胸部的画横着放在一边,现在我不知道该怎样把它配在一起了。有些权威人士认为,应当是胸口饰针在上边,把它凑在人的下巴颏儿底下;另一些人则认为,考虑到了那条领子,应当把画颠倒过来凑上去;其中有一位说:“一个人如果高兴的话,也可以把胸口饰针别在肚子上边,但是妈的他总不能随心所欲,把他的领子到处装呀。”这一见解多少有点儿道理。话虽如此说,我仍旧没法肯定这件事;因为,在拼合这两幅分段画的时候,你如果把胸口饰针放在下巴颏儿底下,看上去那很合适,可是,如果把它颠倒过来,让领子凑在下巴颏儿下面,看上去也很合适;不管你怎样拼吧,反正那些线条会合在一起,显得又舒齐又令人相信那部位是对的,而且,无论你怎样拼,那肖像上脸会同样显得又惊又喜,仿佛它觉得只有这样正好,对此外其他方式都不满意似的;事实上,即便是你索性拿走了胸部,那个脸看来仍然是又惊又喜——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有像这样一幅以不变应万变的表情。我真希望能想起画上的人究竟像谁。他有点儿像华盛顿,但是我不相信那可能是他,因为,和其他人一样,华盛顿每一边都有着同样多的耳朵。你永远可以根据这一点辨出谁是华盛顿,他对自己的耳朵最为斤斤计较,而且对它们按照老式方法排列这一点也是丝毫不肯马虎的。

——马克·吐温

再过一个时期,我是会从这混乱状态中摆脱出来的,到了那时侯,我就能顺利地进行工作了;但是,一上来这混乱是很自然的,也是无法避免的。自从发表了我的肖像画,我突然名声大振,轰动一时,而这就稍稍冲昏了我的头脑,因为,说真的,从来没一件事能比那更引起人们的注意。一天里我就收到了62人来信,都请我不要给他们画肖像,这些人当中有几位是国内最有声望的——包括总统、阁员、作家、州长、海军上将,以及代表反对党候补要职的——几乎是所有略具身份的人物;一下子有那么多的人注意到你,而且他们又是那么热情和诚恳,这真会冲昏了几乎所有初学绘画者的头脑。然而,现在我已经逐渐恢复冷静,开始埋头工作,而且不久就会不再激动,那时侯再画肖像我就会从容自在,可以立刻辨别出画的是谁,需要时就能把它拣出来了。

——马克·吐温

近来我过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新生活,我会沉浸在神秘的狂喜中,每当我看到一幅肖像在我手下逐渐发展成形开始具有灵魂的时候。首先,我随便地画出一幅草图——只不过是一幅草图,明明是信手拈来的几根线条——初看上去,你简直没法猜出那会画出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谁。就以这一幅为例吧:

起初你以为那画的是但丁;接着你以为那是爱默生;后来你又以为那是韦思·麦克维。其实它谁都不是;那是迪普的肖像开始时的几笔。瞧,你就不能相信它会从这几笔画里变出了一个迪普;然而,等到最后的几笔一画完,你就会看到它栩栩如生,那时候连你也会说:“如果它不是迪普,那可就什么人也不是了。”

有的人会把他画成正在说话的样子,然而,他这人并不是话说个没完的,有时候他也得闭上嘴思考一会儿。

——马克·吐温

用我们的行话说,这是一幅风俗画,它在许多方面都不同于蜡画以及其他流派的画,而主要则是在技巧方面不同;如果我向你们解释这些特点,你们是不会懂的。但是,只要听我一路说下去,你们就会逐步地捉摸到那个意思,就会一点一滴,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而且丝毫也不费力地学会了许多有关美术的宝贵知识,到那时候,只要一眼看上去,你们就能知道某幅画是属于哪个流派的,而且知道它究竟是一幅动物画还是一幅风景画。到那时候,你们就会开始享受人生的乐趣了。

——马克·吐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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