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不是冷场,恰恰相反——是被这四个字砸得愣在了当场,一时之间,所有的反应都迟滞了。
"绿肥红瘦……"
坐在上首的周老夫人低声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拍案而起,声音是久经世故的人少有的惊叹:
"好一个绿肥红瘦!"
她站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沈清辞身上,"这四个字,抵得上千言万语!老身活了六十年,今日方知女子作词,竟能做到这个境地!"
这一声,像是把满场的人都惊醒了。
"绿肥红瘦——妙啊,真是妙!"
"这起意,这炼字,哪里是女子随口能出来的……"
"沈小姐,你这词……"林夫人回过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盯着沈清辞看。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雅站在原地,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盯着沈清辞的背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称赞声,那些声音落进她心里,像一根根针。她方才那首七言绝句,在这首词面前,简直是……她不愿想下去,却又不得不想。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林氏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她的心里,警铃正一声声地响——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作词的?
还有那词,那词不是普通闺阁之作,那是真正的好词……
周老夫人已经走下来,向沈清辞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老身看看。"
沈清辞行了一礼,走过去。
周老夫人仔细打量她,目光落在那张没有施脂粉的脸上,又落在那件普通的月白色衫子上,最后定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平静,清澈,看不出任何慌乱或得意。
"好。"老夫人只说了一个字,"你平日里可还有其他词作?"
沈清辞微微一笑,答得十分得体:"不过是偶有所感,随口吟来,让老夫人见笑了。"
"随口吟来。"周老夫人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好个随口吟来。"
她拉着沈清辞坐到自己身旁,又问了几句家常,沈清辞答得不疾不徐,既不显摆,也不自贬,字字妥帖,句句有分寸。
周老夫人越听,眼里的神色就越深了几分。
雅集的后半程,那些原本聚在沈清雅身边的目光,大半都转移了方向。沈清辞依旧低调,说话不多,却像一块安静放在那里的玉,越看越有光泽。
林氏坐在原处,端着茶盏的手很稳,心里却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