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铁心被捕后的第三十七天,黑岩瞬第一次去探监。会面室的玻璃很厚,厚到连声音都显得遥远。黑岩瞬拿起电话,看着玻璃对面的父亲。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脸色灰败,但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一块铁,冷硬、沉重,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爸。”黑岩瞬开口。
黑岩铁心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你瘦了。”
黑岩瞬低下头。他想说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想说“为什么”,想说“你毁了我”,想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低的:“我会来看你的。”
黑岩铁心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是黑岩瞬这辈子第一次在父亲眼睛里看到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眼眶红了。
“别来了。”黑岩铁心说。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被狱警带走。黑岩瞬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玻璃上还留着他的手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黑岩瞬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田野一片枯黄,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东京回不去了,名古屋也回不去了。他的画被画廊退了,他的公寓退了,他的同学不再联系他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松田辉夜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表情淡淡的。
“黑岩瞬?”她问。
黑岩瞬看着她。“你是谁?”
“松田辉夜。开画廊的。”她递给他一张名片,“上车吧。”
黑岩瞬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为什么?”
松田辉夜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画。”
黑岩瞬愣住了。
松田辉夜继续说:“半年前,你在东京开过一个小型个展。我去看了。你画的那幅《港口》,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后来你出事了,那些画都撤了。我打听过,没人愿意签你。你的画都在仓库里落灰。”
黑岩瞬握着那张名片,指节发白。“我是黑岩铁心的儿子。”
“我知道。”
“你不介意?”
松田辉夜看着他。“我介意的是你的画,不是你爸。”
黑岩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松田辉夜的画廊开在银座,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没有招牌,只有门牌上写着两个字——辉夜。画廊不大,但设计得很讲究,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最里面那面墙空着,只挂了一幅画——那幅《港口》。夕阳,海面,货轮,汽笛声仿佛能从画里传出来。
松田辉夜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黑岩瞬。“这是你三年前画的。”
黑岩瞬点点头。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那像是上辈子画的。
松田辉夜转身看着他。“黑岩瞬,我想签你。永久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