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课堂的第六课,是在一个起风的下午。教室的门窗紧闭,但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贴在玻璃上,像秋天的明信片。学生们陆续到齐,毛利小五郎照例坐在第三排,柯南照例坐在他旁边。经过前五课的洗礼,这位曾经的厨房杀手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红烧肉、糖醋排骨、天妇罗和咖喱鸡了。虽然刀工依然堪忧,虽然火候偶尔失控,但至少,他做出来的东西能吃,而且不难吃。
讲台上站着五条小百合和伏黑惠。五条小百合穿着深灰色的和服,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竹刀。伏黑惠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表情淡淡地扫过教室。门口蹲着一只巨大的白猫,戴着墨镜,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看看教室里的人,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忙你们的,我看我的。
五条小百合开口了。“各位,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炖汤。”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第六课——炖汤。昆布柴鱼高汤、鸡骨清汤、豚骨浓汤。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炖汤,听起来简单,但大家都知道,汤是最难做的。火候、时间、食材的比例,差一点都不行。
五条小百合继续说:“炖汤的核心,是时间和耐心。大火煮不出好汤,急功近利也煮不出好汤。好的汤,需要用小火慢慢煨,让食材的味道一点点释放出来,融进汤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伏黑惠走到操作台前。“今天教三种汤。昆布柴鱼高汤,日料的基础。鸡骨清汤,清澈见底。豚骨浓汤,奶白浓郁。三种汤,三种不同的火候和时间。”
五条小百合接过话。“昆布柴鱼高汤,时间最短,但步骤最讲究。昆布不能煮太久,煮久了会发苦。柴鱼不能煮,只能用热水冲。鸡骨清汤,需要小火慢炖两小时,期间要不断撇去浮沫,保持汤的清澈。豚骨浓汤,需要大火滚煮,让骨髓和胶质充分释放,汤色才会奶白。”
伏黑惠开始操作。他拿出昆布,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昆布不能洗,表面的白色粉末是鲜味的来源。放入水中,小火加热,水快要沸腾时捞出昆布。然后放入柴鱼片,关火,等柴鱼片慢慢沉底,过滤。一碗清澈的高汤完成了,颜色淡黄,香气清雅。
“昆布柴鱼高汤,可以用来做味增汤、煮物、乌冬面。是日料的基础。”伏黑惠把汤分给学生品尝。毛利小五郎喝了一口,很鲜,不是那种味精的鲜,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
接下来是鸡骨清汤。伏黑惠拿出鸡骨架,冷水下锅,煮开后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焯水的目的是去血水和杂质。一定要冷水下锅,热水下锅的话,血水会被锁在肉里,汤会浑浊。”他把焯过水的鸡骨架放入锅中,加入葱姜和足量的水,大火烧开转小火。小火慢慢炖,水面偶尔冒几个泡。他用勺子撇去浮沫。“浮沫要随时撇,不然汤会浑浊。”
两小时后,汤变得清澈透明,微微泛黄,像秋天的茶水。他尝了一口,清淡但不寡淡,有鸡肉的鲜甜。
最后是豚骨浓汤。伏黑惠拿出猪骨,同样冷水下锅焯水,冲洗干净。放入锅中,加足量水,大火烧开,保持大火滚煮。“豚骨汤要奶白,必须大火。火越小,汤越清。火越大,汤越白。”锅里的汤翻滚着,像沸腾的泉水。两小时后,汤变成了乳白色,像牛奶一样浓稠。他尝了一口,浓郁醇厚,满口鲜香。
三种汤摆在操作台上,颜色从浅到深,香气从淡到浓。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毛利小五郎也鼓了掌,他虽然不太懂料理,但他知道,能把汤做成这样的人,不是普通人。
五条小百合拍了拍手。“现在,你们自己操作。每组做一种汤。毛利先生,你做鸡骨清汤。”
毛利小五郎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柯南跟在他旁边,帮他准备食材。鸡骨架、葱、姜。鸡骨架冷水下锅,煮开,捞出,用温水冲洗。柯南在旁边提醒他:“温水,不要用冷水。”毛利小五郎点点头,用温水把鸡骨架冲洗干净。
放入锅中,加葱姜和水。大火烧开转小火。他开始撇浮沫。第一遍,撇掉大半。第二遍,撇掉剩下的。第三遍,还有一点点。他一遍遍地撇,直到水面几乎没有浮沫。
小火慢慢炖。他看着锅里的汤,水面偶尔冒几个泡。忽然想起小兰小时候生病,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粥煮糊了。小兰没抱怨,一口口把糊粥喝完了。那时候他还年轻,妻子还在,家里很热闹。后来妻子走了,家里冷清了,小兰开始学做饭,他开始喝酒。一晃十几年,小兰从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女孩,变成了照顾他的大姑娘。而他,直到现在才开始学怎么照顾她。
“大叔,汤快好了。”柯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看了看时间,刚好两小时。汤变得清澈透明,微微泛黄。他尝了一口,清淡,有鸡肉的鲜甜,不咸不淡,刚好。
五条小百合走过来,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放下勺子。“可以。浮沫撇得干净,汤很清。火候掌握得不错,没有煮过头。”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
伏黑惠走过来,也尝了一口。“清淡但不寡淡。鸡骨的味道完全释放出来了。可以。”
毛利小五郎看着那锅清澈的汤,忽然想起一个人。妻子以前最喜欢喝鸡骨清汤,每次生病都要喝。那时候他只会煮糊粥,现在他会炖汤了,但她已经不在了。
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一边。柯南看着那碗汤,想问给谁留的,但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没有问。他大概猜到了。
下课的时候,五条小百合照例说:“今天的汤,可以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喝。”
毛利小五郎把鸡骨清汤装进保温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柯南帮他拿着勺子,两个人在夕阳下走出教室。门口的大白还蹲在那里,看见他们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大白,走了。”伏黑惠从后面走出来,大白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柯南看着那一人一猫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戴墨镜的猫,走路的姿态比谁都优雅。
那天晚上,毛利兰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不是咖喱,不是红烧肉,是汤。她走进厨房,看见父亲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锅清澈的汤。
“爸爸,今天炖汤了?”
毛利小五郎头也没回。“鸡骨清汤。课堂上学了三种汤,我做的是这种。”他顿了顿,“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