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啊。”他说,“所以这不是买了刨冰嘛。”
他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长腿往前一伸,被晒化了的雪糕似的陷进椅背里,随后舀一勺刨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甜——啊,活过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挪开,开始寻找周围有没有另一把被树荫遮蔽的椅子。
很遗憾,无。我缩了回去,又被他仗着手掌宽大给摁了摁头。他没有收力,我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多亏了反转术式才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为了避免他的骚扰,我不得不撑起他的术式:“你最近很闲吗?”
“拜某个小坏蛋所赐,忙的不得了。”
我不想理他,将目光放在了惠和津美纪身上。
……如果可以,请不要注意到这边,拜托了。
“No~zo~mi~”
被我忽视的白毛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尽管我极力抗拒,但将我包裹的龟壳在它真正的主人面前依旧寸寸碎裂,我咬着牙尝试去构筑第二层,也是徒劳无功。
“只是模仿皮毛的「无下限」是没办法挡住我的。”他说,“——哦对了,一直都没来检查,你开发出了它的衍生应用吗?”
“谁会闲的没完去开发别人的术式啊?我可是很忙的。”
我不喜欢战斗,也没必要战斗。
但上面那句话完全是虚张声势。
我无法复刻他的「苍」,也无法复刻他的「赫」,谁叫引力和斥力客观存在?
可我不想要在他面前露怯,就像我不想在纪贺面前露怯一样。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或许是害怕吧,于是为自己虚构了一把刀,刀本身倒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握住它时,心底那股能够支撑我行走的勇气。
“你来找我们有事吗?”
“有事。”他松开我,又舀了一勺冰,含含糊糊地说,“小希很抗拒我啊。”
他未免有点太直接了……
“我并不讨厌您。”犹豫片刻后,我给出这样的回答,“您是一个好人。”
以孩子的目光来看是这样的。
他虽然脾气很那个,日常行为很那个,对人的态度也很那个……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或许将哥哥从禅院那里保下来的行为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但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看似简单得到的东西,往往需要用更宝贵的东西去偿还。
至少现在,他没有索取,我们作为孩童的欢乐时光依旧保留。
“……有什么事情就请快说吧。”
我对津美纪和惠的「暗示」快结束了。
“好吧好吧——我一直想带你们去现场看看,但每次要成行的时候,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计划泡汤。”他咽下刨冰,转过头来看我,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微微眯起来,“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是运气不好,但是反复发生几十次,就只能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了吧?”
“或许您只是短暂的流年不利。”我别开头,抿抿嘴,给出建议,“去神社拜拜好了。”
他没有说话,那冰冷锐利的审视目光,像是要把我从外到内都剖开一样。这种被诡异而又绮丽的巨物所盯上的感觉,令我不寒而栗,不由得绷直了脊背。
他会杀了我吗?我能先一步攻击他吗?我能保证我有实力逃脱吗?
尽管理性告知我要冷静,但这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
“你的咒力都快溢出来了诶,我有那么吓人吗?”
气氛骤然一松,我这才敢偷偷瞄向他的方向,却骤然被那双眼睛捕获。
他摘下了墨镜,极远处天空的颜色浓缩之后变为冰蓝,被装至绚丽至极的虹膜中,无与伦比的美丽,无与伦比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