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chapter5（第3页）

我没见过他们。

有些拥挤的小家里，只有我们三个相互依偎着生活。

过了将近一个月，我才梳理完那些‘本该忘却，却因愿望留存’的记忆。

被荒唐的父亲带着、如寄生虫般在各类女人家庭间辗转的难堪过往被我丢掉了，现在我回忆的是2006年4月后的时光。

该怎么说呢……我们是重组家庭。

和常规的重组家庭不一样，我和哥哥的父亲带着我们两个入赘到了伏黑家、也就是津美纪的家。父亲是吃软饭的惯犯，从不往家里拿钱。结婚后没多久，津美纪的母亲十分不幸地被渣男甩了，但我们还留在这里。被迫多照顾两个累赘的她怨气横生，连带迁怒了津美纪，元日都是独自回乡去过，所以现在家中才只剩下孩子。

津美纪现在是六岁，可以上小学的年纪，因为政府强制的义务教育才读上了书。我和哥哥现在是五岁，按理说应该去读幼稚园，但学前教育需要大人们自费，津美纪的母亲不可能出这个钱，所以我和哥哥都在家里待着。学前教育由津美纪代劳。

津美纪是一个很好的人。

或者说，她是一个柔软的利他主义者。

人们习惯于将这种人称之为“善人”，是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都会被ta们体谅，能指使ta们善后。

津美纪的母亲能毫无负担地将责任甩下，当一个肆意妄为的大人，也多亏了津美纪的能干。

我并不擅长应对津美纪这样的人。

倘若我与她毫无干系，我甚至会大声嗤笑她这种生活方式吧。

但很尴尬的是，正是得益于津美纪的善良，我才能在父母缺位的情况下，如同正常小女孩般长到现在。

要知道在2007年12月22日前，我是个特殊儿童。

看不见东西、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对外界的一切没有反应，只有哥哥叫我的时候，我才会动一动，其余时间更像个没生气的人偶，静静端坐在一角。

我的身体又很脆弱，稍稍一掐皮肤就会青紫，更用力些骨骼便会断裂，招致他人虐待并不奇怪。

……很惭愧地说，梳理记忆后，我发现，除了一直都在保护我的哥哥，对我最好的人竟然是津美纪。

一月中是大多日本小学第三学期开学的时间，津美纪背着书包去上学，离家时嘱托我要好好呆在家里，好好听惠的话。自从我有了独立行动的能力，她便这么絮叨，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女孩，却还摆着长姐和监护人的样子，像在担忧哥哥看不住我一样。

不就是在一个月内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将大人们藏在床底和衣柜夹层内的钱都搜刮出来，趁他们不注意爬上屋顶，搜查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钱吗？

我这也是为我们好诶。

津美纪的妈妈已经离家一个月，水电费单都寄到门口了，再不开源等着饿死吗？

但看着津美纪皱起的眉头，我还是乖乖答应：“好。”

小大人一样的津美纪这才放心离开，家中只剩下我和哥哥。

比起津美纪，哥哥对我的态度要冷淡多了。

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吧。

以前我反复失忆的时候，偶尔也会恢复成正常孩子的样子，但那像短暂的越狱，不一会儿就被不知名的大手给关押回去。

和幼年期丧失心智的我不同，哥哥拥有完整的颠沛流离体验。

不断被抛弃、被丢掉的他，现在依旧保护我，而非像大人们那样将我甩掉。思来想去，他或许是在我身上寄托了什么特殊的意义和价值。

人是群居动物，是需要同伴的脆弱生物。幼年哥哥的同伴只有我一个人，我却反复失忆，在本应相互依偎舔舐的时光中让他承担起了“照顾者”的角色。

谁都不知道我这次清醒能保持多久。

谁都不知道我下次清醒时，过往的记忆是否还记得。

与其一次又一次的被遗忘，不如用冷淡保护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