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使者的人,脑子还是非常活泛的,一听吴汉的话立刻意识到这是封口令,明白主帅这是明显不想让道术高手影响到普通兵士的军心,立刻躬身领命。
然后吴汉就让使者退下去休息了,等使者走后,吴汉又会想起了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为了排解这一份后怕,就亲自去巡防了一圈,处理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之后,天色已经晚了,这时候吴汉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非常强烈的疲惫感。
这也亏得是吴汉体魄强悍,一般人要是被鹏鹏这么一番吓唬,估计早就撑不住得缓缓了,强打精神嘱咐手下的将官,与蜀军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嘱咐完就自己回去休息了。
将官们也都知道大战近在眼前,也不敢大意,命令巡夜的兵士不可偷懒,核查一番发现没有什么纰漏之后,也就都各自回到营寨休息了。
这一夜和之前的无数夜晚一样,大家都以为天明之后会和蜀军继续对峙,然后在之后的某个时刻,主帅一声令下,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攻进成都城,一边大肆劫掠,一边建功立业!
就在汉军上下正在做这样的美梦时,营寨中的那个从来没人出入的小营中,几乎所有正在潜心打坐的道家弟子陆陆续续都睁开了眼睛,然后用道术传音相互交谈了起来。
片刻之后,张修走进了师兄张陵打坐的军帐,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问:“师兄,我们要不要插手?或者即便不插手,也提醒一下吴汉?”
张陵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一笑,说:“你是觉得既然已经决定入世了,参与到刘秀统一天下的大势中会给道家累积未来的资本吧?”
张修对于张陵可以一语点透自己的目的没有丝毫的惊诧,这么多年的形影不离,这个师兄可能已经变成整个阳世最了解自己的人了,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张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阳世统一已经是大势所趋,不仅是刘秀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整个天下的臣民也在翘首以盼,我们现在出手,不仅顺应时势,更可以救汉军与水火,不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顿了一下,见张陵依然看着自己,张修只好又补了一句,“而且,韩非先生不是也一直在暗中帮助刘秀促成阳世统一吗?我们这么做,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吧?”
直到张修再也没有别的话说了,张陵才笑了笑,接着说:“你说的很对,这恐怕也是其他弟子心中的想法吧,修得一身道术,然后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这是多么的潇洒畅快,对吗?”
张修听着师兄的话头好像有点不大对,就没敢接话,虽然自从在汉军里结营,不少弟子都有这样的想法。
见张修不说话,张陵就知道自己所料肯定不错,然后张陵才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向众位弟子解释过,之所以现在靠汉军这么近,只是为了防止地府偷袭汉军,以此来为公孙述的巴蜀政权续命,而你可知道是谁嘱咐我这么做的?”
这个问题张修倒是真没想过,原本张修还以为这是师兄张陵的独自决定呢,现在听这意思还有别的内幕,而可以影响到张陵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立刻眼皮一抬,脱口而出:“莫非?……”
张陵点了点头,接着说:“不错,就是你口中暗中帮助刘秀促成阳世统一的韩非。”
这就让张修有些搞不清楚韩非的立场了,现如今到底是希望道家入世,还是不希望道家入世呢?
见张修没有想通,张陵就继续解释说:“永远别忘记从前九流是如何覆灭的,天子一喜,可以兴一脉,天子一怒,可以灭一派,韩非是希望通过这件事情划定道家未来的底线,当天下受到异族威胁时,道家必须义不容辞地挡在前面,但是阳世的权力斗争,不论谁胜谁败,却是道家不能染指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修也终于理解了,有些后知后觉地说:“也对,时间长了我倒是忘记了韩非先生的身份,再怎么说他都是彭祖的传人,让各方势力平衡可能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反过来说,他也不会希望修道门派会强大到影响阳世政权。”
见张修已经想通了,张陵就再次打坐入定了,张修也就躬身退了出去,紧接着道术铺开,用传音的方式训斥所有的弟子:“是都不能静心入定吗?再有妄动者,门规处置。”
一瞬间,整个道家营寨就陷入了寂静,所有弟子都收敛心神,开始尝试重新入定,不远处发生的事情,在张修的一声令下之后就被彻底的屏蔽在外,再也无法影响到任何一名弟子的心绪,紧接着张修也回到了自己的帐内打坐了,刚刚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而把道术探查铺开的张陵,在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地倍感欣慰,张修这个师弟的资质很不错,只不过是这些年大小事情自己操心的太多,以至于给张修锻炼的机会不多,等到这一次刘秀统一阳世之后,也该让张修好好锻炼锻炼,未来还得把这么一个大摊子交给他呢……想到这里,张陵的心念一动,身上顿时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华,要是仔细看得话,还能隐隐分辨出这光华是由五种颜色汇聚而成的,青、红、黄、白、黑,对应的正是五行之力的颜色。
伴随着吴汉沉重的鼾声,时间又过去的三个时辰,天色此时已经有些微微发亮了,这个时候通常是人最为疲惫的时候,把人一瞬间从床上拎起来,可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这是所有人的常识,而蜀军此时正在违背这样的常识,因为昨天晚上蜀军用很慢的速度悄悄行军,一个时辰的路程硬是磨成了三个时辰,为的就是在此时此刻,给汉军来个睡梦中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