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定州屯田积弊之后,何明风一行人休整一日,再度策马西行,前路直指北方粮储重镇真定府。
外人只当二人奉旨奔赴哈密,一心赶往边关履职,不过沿路途经州县、短暂歇脚而已。
但何明风心里通透如镜。
西行终极目标虽是安定哈密、稳固西域边防,可边关从不是孤立的要塞。
整条西北战局的命脉,全都攥在内地沿途的粮道之上。
定州是屯田根基,而真定府便是北方转运总仓、北疆粮储咽喉。
所有接济河西、输送哈密、供养边军的粮草,皆由此地中转调度。
若是这处腹地枢纽先被蛀空、仓廪虚空、粮账崩坏。
就算他们日夜兼程赶赴哈密,前线依旧逃不开粮价暴涨、军粮短缺、士卒饥疲的死局。
故而一路逐府勘弊、层层堵漏、步步肃清积弊,从不是拖沓绕行。
而是为后续西域新政、边关长治久安提前扫清隐患、夯实根基。
尚未踏入真定府城,沿途刻意粉饰的太平已然扑面而来。
经历定州雷霆肃贪之后,沿途州县官吏皆收敛劣迹、谨言慎行。
唯独真定府风气浮华奢靡,极爱做表面文章。
官道被连夜清扫得一尘不染,路边荒草杂枝尽数修剪干净。
连城郊流民、街边乞丐都被差役尽数驱赶藏匿。
一眼望去,田亩规整、道路洁净、民风安定,俨然一副仓裕民丰、吏治清明的绝佳样貌。
待车马行至城郊十里开外,盛大的迎候阵仗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真定府同知亲率府衙文武僚属、仓房官吏、巡检兵卒,全员盛装列队郊迎。
仪仗旌旗林立两侧,鼓乐班子端坐道旁,规制森严、场面恢弘。
几乎是按着迎巡天大驾的标准布置,隆重得有些过火。
可越是刻意铺张,越容易出纰漏。
乐工连日排练紧绷过度,临场起调瞬间慌了心神。
竹笛走调、锣鼓错拍,一声尖锐刺耳的杂音突兀炸开,打破了庄重肃穆的氛围。
列队的一众官吏身形齐齐一僵,脸上端着的恭谨笑容险些挂不住。
却无人敢动、无人敢笑,只能硬着头皮挺直腰背,假装一切如常。
硬生生将一场荒诞失误撑成了正经迎宾礼乐。
随行亲兵坐在马背上,悄悄侧头跟同伴压低声音碎碎吐槽。
“咱们只是过境查粮勘弊,又不是天子巡狩,真定这阵仗,属实铺得太过头了。”
车马稳稳停稳,真定府同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一口官样话术打磨得圆滑滴水不漏,开场便是满堂盛世政绩。
“下官率真定全境僚属,恭迎钦差大人过境!”
“真定府身负北疆转运重任,仓廪常年充盈、储蓄丰足,四季预备粮从无空缺,粮运通道畅通无阻。”
“数十年从未耽误分毫边关军需大局!”
话音未落,身后一众官吏立刻争相附和,此起彼伏的吹捧声接连不断,人人唾沫横飞、极尽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