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老城历经数朝繁华,市井热闹繁盛,街巷纵横交错,摊贩沿街林立。
人声鼎沸,米面粮油、布匹铁器、日用杂货琳琅满目。
一派太平富庶的中原盛景。
往来百姓、行商游客络绎不绝,车马穿行、烟火缭绕。
看起来与寻常中原大邑别无二致,无半分边关乱象、贪腐痕迹。
也正因这般极致太平、全然无异常的表象,才愈发显得诡异。
真定官仓虚空、彰德豪强兼并、西北粮价畸高、边关军备废弛,整条西北线弊病丛生、乱象频发。
可作为中转核心的洛阳,却干净得过分、规整得刻意、平稳得虚假。
若是粮运、商贸全然合规清明,那真定流失的官粮、边关倒卖的军需、西北凭空蒸发的粮储,终究尽数流向何处?
何明风缓步穿行市井,目光沉静淡然,看似随意浏览街巷风物。
实则步步留心、处处审视,试图在这片繁华假象之下,揪出藏在肌理深处的黑幕线索。
赵定山紧随其身,一路沉默随行,目光不断扫过两侧摊贩货品。
老兵常年戍边的警惕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寻常人视而不见的细微异常,在他眼中皆有迹可循。
行至老街中段,一处不起眼的街边杂货小摊,吸引了赵定山的目光。
小摊简陋朴素,铺着一方粗布,摆着铁锅、铲勺、粗瓷碗碟、针线杂货。
皆是最普通的市井日用物件,毫无出奇之处。
小摊角落,随意堆放着几袋封装粗糙、白中泛青、颗粒粗粝的盐料。
混杂在杂物之间,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寻常市井百姓买盐吃食,只辨咸淡、不问出处,只要价格低廉、足以日用,便会随手购入。
从无人深究盐料产地、规制、来路。
来往行人皆是匆匆路过,无人驻足细看,更无人察觉这几袋粗盐的异常。
唯独赵定山脚步一顿,双目骤然凝住,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凝下来。
他周身闲散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戍边老兵独有的锐利与审慎。
赵定山在边关戍边十年,日日与军盐、官盐、边盐打交道。
对朝廷盐铁规制、边关盐料形态、私盐特征熟稔到极致。
大凡朝廷官盐,皆由官盐场统一烧制、统一封装、统一转运。
盐色纯白洁净、颗粒均匀、杂质极少。
袋身印有官府制式戳记、产地编号、转运批次,规制森严、一眼可辨。
而眼前小摊上的盐料,截然不同。
盐色青白混杂、粗细不均、颗粒粗糙。
内里夹杂细沙尘土,口感苦涩、杂质极多。
绝非中原官盐场烧制的制式官盐。
更关键的是,这批盐的炼制手法、结晶形态、苦涩质感,是独属于西疆戈壁盐滩产出的边关滩盐。
只产于哈密关外、河西极西之地,历来列入朝廷边关禁盐名录。
朝廷铁律明文规定:边关滩盐质地粗糙、杂质繁多、不可民食。
且产出紧邻关外敌境,极易被边将操控、走私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