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愈发无措,眼神躲闪,竟被一句孩童夸赞弄得腼腆羞涩、不知所措。
一旁伫立、静静看着烟火场面的何明风,轻声开口替他解围,低声打趣。
“一路勘田核仓、打假肃弊劳苦功高,今日倒是得百姓稚子亲口为你佐证清誉。”
陆瞻闻言更羞,垂眸不语,耳根红意久久不散。
一路西行紧绷肃杀、层层查弊、步步惊心的公务氛围。
被这一句天真童言、一方烟火粥棚,彻底温柔抚平。
待林间粥棚烟火渐歇,一众流民饱腹取暖、伤病也得到妥善医治,慌乱的人心彻底安定下来。
何明风并未简单施粥了事。
他深知这些人皆是被边关贪腐逼得流离失所的苦命人。
若是随意驱散,众人无家可归、无以为生,终究还是流落荒野、苟延残喘。
何明风当即定下妥善安顿之法,传令属地妥善处置。
准备将这批边关流民统一登记造册,甄别老弱病残与壮年劳力。
老弱孩童就近安置在顺德府近郊闲置村落,由官府拨付口粮、资助耕作,落地安居、免于漂泊。
壮年劳力不愿西行者,由官府录入本地乡勇、协助屯田守村,按月发放粮饷,给一众流离之人一条安稳生路。
一众流民听闻安排,人人热泪盈眶,纷纷伏地叩拜,感念钦差大人仁厚爱民、体恤苍生。
彻底打消了心中所有的惶恐与戒备。
随行官吏趁着休整间隙,匆匆整理出一份流民安置名册与粮饷拨付台账,打算草草呈报,应付钦差核查。
这名随行吏员常年经办地方杂务,最熟稔官场敷衍套路。
在他看来,流民安置本就是临时善事、沿途公务。
只需账目大体通顺、名册人数对得上即可,向来无人逐字逐句细查。
过往巡查官员,大多略扫一眼、随口夸赞两句仁政落实,便草草落笔放行,从无深究细抠的先例。
故而他整理台账时极为敷衍,人数四舍五入、粮数粗略估算、老弱劳力分类模糊、拨付日期含糊不清。
整本账册字迹潦草、纰漏百出,只求蒙混过关、应付差事。
他捧着薄薄一册台账,快步走到陆瞻身前,躬身恭敬禀报:“陆大人,此番沿途流民安置名册、粮米拨付账目已然整理完毕。”
“老弱安置、壮年归乡、口粮消耗尽数在册,请大人查验。”
陆瞻素来严谨刻板、最恶账目虚浮,听闻核查公务,当即接过账册。
然后陆瞻寻了路边一方干净青石蹲坐下来,俯身摊开纸页,神情瞬间肃穆专注。
全然褪去了平日温润柔和的模样,进入了极致较真的对账状态。
日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眉眼专注、一丝不苟,指尖顺着账目字迹逐行划过,一字一句、一数一记,细细核对,绝不放过一处疑点。
“名册登记流民一百一十三人,你账内合计一百零八人,少五人,出处何在?”
陆瞻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较真。
“老弱孩童四十二人,账内仅登记三十八人,疏漏四人,据实说明缘由。”
吏员闻言心头一慌,连忙随口搪塞:“大人,不过是沿途零星统计,些许出入在所难免,许是登记之时略有疏漏,大体人数不差便可。”
“皆是流民安置小事,不必过分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