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字字冰冷落地。
“尔等身为地方守官、乡绅表率,不思守土安民、履职尽责,反而上下勾结、朋比为奸。”
“霸占军户世袭良田,虚报万亩熟田为荒土,年年欺瞒朝廷、私吞公帑粮产,致使军户流离、民生困顿,为边关粮运埋下巨大隐患。”
“更有甚者,昨夜铺张奢靡、巧设风月试探,妄图腐蚀官心、遮掩弊罪,今早竟敢当众封堵民声、驱赶鸣冤百姓,胆大妄为、目无王法。”
每一句罪责落下,在场众人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心底的惶恐便浓重一分。
无人敢抬头直视何明风的目光,所有人都深深垂首,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下官知罪!大人饶命!”
定州知州率先撑不住压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连连求饶。
“皆是下官监管不力、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利欲熏心,数十年积弊非下官一人之过,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
紧随其后,驿丞、通判以及一众侵占良田的乡绅也纷纷跪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田间响起,往日的体面威严荡然无存。
有人哭诉家眷老小、苦苦哀求宽宥。
有人慌忙推诿罪责,妄图摘清自己。
有人连连叩首,额头几乎贴在地面,只求保住性命官职。
看着一众往日盘踞地方、欺压百姓的官吏豪强此刻惶恐求饶的模样,何明风神色毫无波澜,没有半分怜悯。
官场积弊最是可恨,平日鱼肉百姓、贪墨公产、祸乱规制。
待到东窗事发,便只会跪地求饶、卖惨乞怜,半点履职担当皆无。
他抬手压下杂乱的求饶声,语气冷冽坚定,当众定下处置政令。
“自今日起,定州全境屯田尽数重新清丈、逐亩确权。”
“所有被乡绅豪强非法侵占、巧取豪夺的军屯良田,一律无偿收回,尽数归入官方驿站屯田体系,专属西北边关粮运储备,用于补给西疆军需、充盈边防粮储。”
“所有涉事官吏即刻革职待查,追缴数十年贪墨所得、侵占粮产。”
“涉事乡绅没收非法田产,按律从严定罪,绝不姑息。”
政令落地,尘埃落定。
一旁的老军户看着欺压自己数十年的官吏豪强跪地伏法,看着祖辈流失的良田终于得以归公。
浑浊的眼底再次涌出泪水,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委屈,而是解脱释然。
他颤巍巍跪地叩拜,感谢钦差大人为民做主、肃清积弊。
陆瞻立在田埂之上,望着重新规整的千亩良田,看着彻底破除的百年弊局,轻轻舒了口气。
满身的泥土风尘、一上午的奔波辛劳,在此刻尽数化作值得的踏实。
他依旧是那个恪守规矩、严谨细致的翰林文臣,却也真正褪去了书斋的青涩刻板,学会了扎根实地、以行践证。
何明风看着眼前规整的良田、认罪的官吏、释然的百姓,心底愈发笃定。
西行之路,必须要步步勘弊、步步立规、步步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