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清晨。距离温陵城数千万公里外的深山老林,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冬日的晨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在山的另一边,只漏出几缕灰白色的光线,落在那些被雾气笼罩的树梢上。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村口的井边边打水边聊天。桶沿磕在井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花溅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结成一层薄冰。“老邓头今儿起得够早啊。”“那可不,孙子回来了,得贴春联。”“你家春联买了吗,今年村委会发的比去年好看,红底金字的。”“买了买了,闺女从温陵城带回来的,说是什么非遗大师写的。”他们聊着今天要做的年夜饭,聊着在外打工的儿女什么时候到家,聊着今年村委会发的春联比去年的好看。井台上的薄冰被水花一次次冲开又一次次凝结,像这个时代反复被打破又反复重建的秩序。没有人注意到地平线尽头,原本城与城之间,被清理得差不多的迷雾禁区,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五颜六色的迷雾像潮水般,从各个禁区深处涌出,违背常理一般,蔓延出各自的界域。那些迷雾的颜色极其驳杂,深红的是血瘴,靛蓝的是冰煞,墨绿的是腐毒,暗紫的是梦魇。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禁区法则,每一种法则都足以让没有觉醒的普通人精神崩溃。一时之间,煞气滔天。一片又一片已经散去迷雾的大界,自原本已经稳定并入主世界的土地里,再次翻涌出无尽迷雾。漫天迷雾扭曲翻涌,地底传出沉闷的轰鸣巨响,空间层层碎裂,黑色的空间裂痕遍布天地之间。六层无尽深渊的位面侵蚀,协同数万座迷雾禁区,以温陵城为中心,同步开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深渊入侵。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多层级协同的战略行动。先以迷雾禁区里,那特殊的世界规则为锚点,去撕开主世界的空间防御。再用深渊位面的法则力量,侵蚀主世界的天道规则。而祂的目的,便是将整座温陵城从主世界的版图上剥离出去,化为深渊的战场。“吼——!”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迷雾深处接连传了出来,响彻云霄。那些声音细细听去,能发现并不是某种单一生物的咆哮,而是千万种不同的怪物,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有妖兽嘶鸣,有伥鬼尖啸,有邪祟低语,有孽尸呜咽。一座半山中的小村庄里,早起正在贴春联的老汉陈德贵正蹲在自家院门口贴春联。他今年七十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来个孙子,都在温陵城里打工或者上学。老伴前年走了,家里如今只剩他和一个最小的孙子,还有一条老黄狗。小孙子今年十岁,是小儿子离婚后争取到的,平常没人照看,学校放假了之后,就先回来跟他住一起。从前两年妖怪开始出现了之后,村里大部分人都搬走了。他不肯走,想着一大把年纪了,死也要死在老宅里。春联是孙女从城里带回来的,红底金字,上联写“福星高照平安宅”,下联写“好运常临和睦家”,横批“五福临门”。陈老汉贴春联用的是土法子,拿浆糊刷了一层又一层,刷得特别厚,像是怕被风吹掉一般。他看着那一层又一层的浆糊,每一下都让陈老汉想起以前老伴在的时候。那时候每一次过年,这些事都是和她在一起弄的。那时候她嫌他贴得歪,他嫌她刷浆糊太多,每年贴春联都得拌几句嘴。只是如今没人拌嘴了,他想着把浆糊刷得更厚一些,把老伴的那一份一起涂上就好了。他一边刷一边嘟囔着:“这浆糊可是用老太婆教的方法,用糯米熬的,肯定比胶水还牢。”门槛上,老黄狗趴在他脚边,耳朵忽然竖起来。陈德贵没注意到狗的动作。把横批贴好了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好像确实是有点歪,想上去调整一下。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渐渐嘈杂起来的声响,像是千万头牲口同时奔跑,又像是山洪暴发前那种从地底传来的闷响。老黄狗站起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暴躁的警告。那是一种他从没听过老朋友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对着陌生人叫,更像是对着天敌。陈德贵手一抖,浆糊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白色的浆糊溅在解放鞋上,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山脚下的晨雾与往常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多,像一片移动的森林。他活了七十三年,见多了台风与山洪,见过了地震与山火,也见过蝗灾把天遮黑,但他没见过山会动。晨雾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下一刻,晨雾之中率先有无尽妖兽倾巢而出,邪祟鬼怪遍地横行,三阶的动物,四阶的噬魂伥鬼,五阶的野蛮兽兵,六阶的邪祟鬼怪,七阶的吞山妖兽,八阶的神诞孽尸,九阶的半神魔种……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贴春联的陈老汉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抱起身边的孙子快步冲向院子角落的地窖。地窖是当年防空洞改造的,铁门从里面能锁上,平常是老人用来储存一些食物的地方。他把孙子推进地窖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妖怪,咬着牙下了决定。将铁门用力盖下。铁门之下,孙子在哭,伸着手要着爷爷。陈德贵在铁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把手里攥着的红包从缝隙里塞了进去。“乖,别出声,爷爷一会儿就来,娃儿,记住了不要自己跑出来,要等大人过来,记住啊!!”:()变身邪神少女从破产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