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华国小说史略》,确实是去年才出版的。问题是,他这部书,是从1912年开始写的,写了整整十二年。《古小说钩沉》,这是从汉到隋的小说,三十六种。《唐宋传奇集》,这是唐宋传奇,四十五篇。《小说旧闻钞》,这是宋到清末的小说,四十一种。他是一边写一边发表的!哪怕陈西滢说的红楼,这是搬运最多的,鲁迅的《小说旧闻钞》,在1917年就发表了大半!要不是这书太学究,不赚钱,找不到出版社,鲁迅的书早就出版了!鲁迅将书报收了起来,兴味索然。袁凡有些纳闷儿,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出来毛病,陈西滢会看不出来?这就是对着人去的啊!“鲁迅先生,这是为啥啊?”鲁迅突然有些尴尬,“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那陈西滢是无锡人。”袁凡恍然大悟,这是杨荫榆的老乡,“所以?”“所以……”鲁迅难得有些脸红,“所以我就以为陈西滢是受了杨女士的指使,在反击之时,嗯,这个这个……”好嘛,袁凡是彻底明白了。陈西滢不知为了个嘛,蹦出来扣屎盆子,可鲁迅是谁,那是好欺负的?他自然就奋起反击,不曾想误伤了杨荫榆,让她偷偷哭了好几回,杨季康恨不过,跳出来骂鲁迅不是好人。鲁迅估摸着也是被小女娃给骂醒了。就杨荫榆那方脑袋,你让她杠正面还行,让她在私下里搞名堂,她也不会操作啊!“鲁迅先生,既然这事儿清楚了,您……”袁凡刚开口,就被鲁迅给截断了,“了凡,这事儿是我做的差了,我改天会公开向杨女士道歉,但想让我回女师大,那是不可能的。”鲁迅拍了拍手,手上的糖霜簌簌落下,“自打她挤走了上遂兄,我就准备走了,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须多言!”好吧,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陈西滢的误会是表,许寿裳的离开才是里。两人聊了一阵,见夕阳西下,便从书房出来,却听到院里一片欢笑。“……”“南开的学生有个称呼,您指定想不到,他们叫屎壳郎,哈哈!”“……”“他们让叔儿表演个节目,叔儿反手就是一段相声,嚯,一下就把那些个毛头小子给镇住了!”“……”“这园子里啊,是跳着脚骂着街的要退票,嘿,可愣有一百七十多位没走!”“为啥啊,他们真爱听那啥杨大楼?”“哪儿啊,他们买的是挂票,都搁墙上挂着,走不了了啊!”“哈哈!”别说,小满记性还不赖,那天袁凡说过一遍,他居然还记了个大概齐。鲁氏婆媳俩被他逗得直乐,到后头居然还捧了起来。水生搬着个小板凳,没怎么说话,嘴巴却没合拢过。看着小满的眼神,满满都是钦佩。夕阳挂在天边,红彤彤的。像是愤怒,像是羞愧,又像是欢乐。京城有条巷子,名叫江米巷。蒙元那会儿,打南方来的江米,就在这地儿交易,就有了江米巷的名儿。到了大明,一条棋盘街,将这条巷子断成了东西两截儿,就成了东江米巷和西江米巷。到了满清了,洋人瞧上了东江米巷,使馆往这儿扎堆,“江米”就有些土了,就玩谐音梗,叫了“交民”。这才成了东交民巷和西交民巷。“叔儿,这休妻就是休妻……嘛叫离婚啊?”“马桶里头装的东西,不讲究的人管它叫粑粑,那讲究的人呢,就管它叫夜香,知道吧?”“粑粑就是粑粑,它叫个夜香,它也还是粑粑,也没怎么讲究啊?”“呵呵,这可说不准,有些人能耐大了,不但能变臭为香,还能在上头绣花呢!”“……”“京师地方……判……”小满拎着提箱跟在袁凡后头,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认着沿路的招牌,“叔儿,是不是到了?”袁凡嘉许地笑道,“可以啊,七个字儿,给你认出了五个!”小满挺挺胸口,挠着脑袋笑道,“那俩字儿笔画太多了,有些不敢认,其实中间那个,好像是崔婶儿的“婶”字的一边儿,是不是也念婶?”后头有人哈哈一笑,“没错,糟糠之妻不下堂,这陈世美的事儿,叔叔能忍,婶子也不能忍啊!”小满一回头,“白水先生好,小满给您请安!”来的正是林白水,他后边儿还跟着一助手,背着个大包,里头是摄像机。“小满也好,小满以后可不能做陈世美啊!”林白水笑呵呵地拍了拍小满的肩膀,“了凡,你可以啊,不远万里,从欧罗巴赶回来瞧这个热闹!”“嗨,谁让那边剧院只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不演陈世美与秦香莲呐!”两人握手,并肩前行。,!前头是一栋三层洋楼,这是京师地方审判厅。今儿蒋梦麟离婚案,就是在这儿对簿公堂。民国之后,没有了大理寺,代之为大理院。大理院之下,有三级审判厅,初级,地方和高等审判厅,这叫四级三审。前些年,初级审判厅没了,并入了地方审判厅,就是三级二审了。“呦,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飘萍两口子也来了!”林白水指着审判厅门口,有人拉开了架势,正在采访。采访的是个女子,旁边的男子在奋笔疾书,时不时地还补充两句关键词,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新婚燕尔,他蒋孟邻就抛下怀孕的媳妇儿,跑去美利坚留学,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啊!”“这十年当中,玉书姐帮他守家,帮他生娃养娃,帮他伺候老人,里里外外,像个陀螺一样,您瞅瞅,她现在还不到四十,都成啥样儿了?”“好容易把他盼回来了,却整天没个好脸,玉书姐说过什么了,还是任劳任怨的,不过五六年,又给他生了三个娃!”“这会儿好了,他还要休妻!这是在外边儿洋婆子瞧多了,瞧不上家里的黄脸婆了?”“……”江冬秀义愤填膺,旁边的女人蓬头垢面失魂落魄,只是拉着她,有些慌张地叨叨,“冬秀,别说了,别说了……”“怎么就不说了,你这黄脸婆,不是为了他蒋家熬黄的么?”江冬秀声音更大了,“汤记者,要是你家男人这样,你会咋办?”采访的那女子微微一笑,回头瞧了一眼,柔声道,“我家男人应该不会这样,不过也不好说……对吧,飘萍?”奋笔疾书的男子心中一慌,手上“哧”的一下,纸就给划破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我肯定不会,陈世美,人人得而诛之!”汤记者转过头去,笑语晏晏,“江女士,孙女士,作为女人,我支持你们,哼,上审判厅告他个陈世美,这算客气的,要照我的脾气,先去老家,炸了他家祖坟再说话!”嚯,袁凡都打了个哆嗦。对着他询问的眼神,林白水笑道,“这是咱们京城报业的一对神仙眷侣,男的那位叫邵飘萍,那位女侠是他的媳妇儿汤修慧。”知道了,京报就是他家办的。眼下的邵飘萍,是华国报界的头面人物,在泰晤士报,袁凡还跟北岩勋爵说过他来着。:()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