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和脖子上,发尾在滴水,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滑。
有一颗水珠刚好停在锁骨窝里,晃了一下,没有滑下去。
浴巾的边缘在胸口上方,露出肩头和锁骨的全貌,皮肤在洗过热水之后微微泛红。
脖子右侧那颗小痣在湿发贴着的皮肤上比平时更清楚,颜色深了一个度,像被水浸透过的墨点。
“到你了。”她说。
然后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比穿拖鞋时轻,但每一下都带着水印。
她的脚后跟在地板上留了一串很浅的湿痕,两米之后消失了。
陈述进了浴室。门关上。落锁。
他第一秒就闻到了。
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充满了整个空间,浓度高到像是在密闭的花房里站了很久。
湿热的空气里还混着别的,肥皂的淡碱味、热水蒸过的皮肤气息、以及某种更淡的、可能是沐浴露的甜味。
这些气味不是分开的,是被蒸汽揉在一起的,黏附在墙壁瓷砖上、镜子上、浴帘上,以及他每次呼吸吸进去的空气里。
他在洗脸盆前站了很久才开始脱衣服。
淋浴花洒打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胸口、大腿。水声盖住了其他一切声音。
但气味还在。
他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开。
是自己的洗发水,没什么香味的那种。
他往头上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耳后。
一个他自己很少注意的部位,但每次碰到都会有轻微的、接近痒的感觉。
他想起昨天中午她吃饭时说“你热的”,想起她洗碗时挤了两次洗洁精,想起她说“这是她妈第三次结婚了”时的语气。
平静,平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想起她手腕上那道很浅的白线。
想起T恤下摆提起来的三厘米空隙里那道疤的末端。
他睁开眼睛。
水从睫毛上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瓷砖墙壁上挂着一根很长的头发。
不是他的。
黑色的,大约四十厘米,贴在白色瓷砖上,被水蒸气粘住了。
他看着那根头发,没去碰。
洗完澡花的时间比平时长。他关掉水,站在花洒下面等水从身上流完。排气扇还在转。镜子上全是雾,看不到自己的脸。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
毛巾是他自己的,灰色,用了快两年,边缘起了一圈毛球。
他穿上衣服,把那根粘在瓷砖上的头发取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