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涔关掉电脑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现场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悬在鼠标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
目光落在一旁的手机上,屏幕黑着,像一块沉默的冰。
她点亮屏幕,点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信息还停留在加微信后系统自动发送的那条打招呼信息,简短、礼貌,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她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一戳即破的“同事关系”。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输入框的光标安静地闪烁,像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倾诉。
半晌,她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冰冷的桌面上。
与其在这里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徒劳挣扎,不如去做点切实有用的事。
她拿起内部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分机号码。
重案组办公室。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几乎要挂断时,电话被接起。
“喂?”是陈钊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和低声讨论的动静。
“江钰在吗?”林涔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江钰?她刚出去,”陈钊语速很快,“说不死心,又回现场了。”
“一个人开车走的,风风火火的,拦都拦不住。”
林涔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白。
果然。
那个人,还是那样。
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凭着那股近乎偏执的直觉,就敢往迷雾最深处一头扎进去。
“知道了。”她什么也没再多问,声音干脆利落地切断对话,将听筒放回原位。
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
林涔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轻响。
她绕到办公桌另一侧,打开身旁的现场勘察箱。
高倍便携显微镜、多种光源手电、痕迹提取工具、采样袋、标签、手套……
工具齐全,林涔满意地合上箱子,拎起。
箱体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瞬间压下了心头那点不该有的、细微的躁动。
她转身,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地向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走廊瓷砖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回响,一步,一步,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剥离,重新锚定回专业与理性的轨道。
她和江钰,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命运之线牵引着,再次走向了那个充满疑问、弥漫着血腥与花香的坐标。
过去是警校的文检室,是那些洒满阳光的午后和堆满案件的深夜。
后来是漫长的分离与沉默。
如今,在玫瑰清湾,共同面对着一场豌豆花祭。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要再做那个猝不及防、被动等待重逢的旁观者。
有些被忽略的细节,需要更冷静的眼睛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