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半个时辰,霍去病的人进了城。三百骑兵护着三个俘虏,从城北门进来。沿途的百姓看到这阵仗都靠边站了。一个老头被绑在马背上,右腿的布条换了三回,血把马鞍都染了。一个年轻人被架在两匹马中间,刚醒,脑袋晃晃悠悠的。还有一个孩子,被骑兵搂在怀里。朱平安没在御书房等。他在诏狱。诏狱的院子里临时摆了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朱平安坐在椅子上。贾诩站左边。狄仁杰站右边。诸葛亮站在贾诩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摇着扇子,没说话。霍去病把人押进来的时候,老头的右腿已经不怎么能着地了。两个锦衣卫架着他,脚尖拖在地上。孩子跟在后面。手捆着。眼睛红。但没哭。最后进来的是那口铁皮箱子。霍去病亲自拎着。放在朱平安桌前。“人和东西都在这了。”朱平安看了老头一眼。六十多岁。瘦。白发。左手四根指头。跟温良描述的一模一样。老头也在看朱平安。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老头先开口了。“泰昌的皇帝,比我想的年轻。”朱平安没接。他的目光落在铁皮箱子上。“钥匙呢?”霍去病摇头。“没找到。搜遍了,老头身上没有。年轻人身上也没有。”朱平安看了看箱子上的锁。铜锁。不大。旧了。“撬开。”一个锦衣卫上来,拿了把铁钎。插进锁孔。别了两下。锁没开。铁钎换了个角度。又别。啪的一声,锁扣断了。锦衣卫把锁拿掉。看了朱平安一眼。朱平安点了下头。锦衣卫掀开了箱盖。灯光照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箱子里。空的。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霍去病的脸变了。他在山上的时候晃过这箱子。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听到了。怎么可能是空的?他蹲下来把箱子翻过来看了一遍。箱底没有暗格。四面铁皮包得死实。没有夹层。就是一口空箱子。朱平安没动。他看着空箱子,手指在桌面上停着。老头靠在锦衣卫身上。嘴角歪了一下。“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朱平安没理他。院子里安静了几息。贾诩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过了一会儿,贾诩抬起头。正好碰上诸葛亮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贾诩嘴角动了动。诸葛亮微微点了下头。扇子停了。两人都没急着开口。又过了几息。诸葛亮看贾诩不说话。他把扇子合上了。“好算计。”朱平安转头看他。诸葛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空箱子上移开,落在老头身上。“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算好的。”朱平安等着他说。诸葛亮把合上的扇子往掌心里敲了一下。“这张网,十九个人。暗道,地下室,银子,毒药,名单,空白官碟。摊子铺得大。查起来费心费力。从陈述投毒到现在,咱们干了什么?查暗道。抓人。封路。挖墓。追船。追人。堵水塘。围芦苇地。调骑兵。折腾了半个月。”他停了一下。“陛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半个月,咱们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件事上。”朱平安的手指停住了。诸葛亮接着说。“十九个人。名单放在暗道地下室里。放在一个有四个出口的暗道里。连锁都没上。温良在东府管了十二年档案。如果他真是枢纽,这份名单不可能放在那么容易被翻出来的地方。除非他就是想让我们翻出来。”贾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名单是饵。十九个人是弃子。”诸葛亮点头。“暗道也是。地下室也是。连这座墓,都是。”他用扇子指了指地上的老头。“这位老先生,在地底下住了半年。半年前正是陛下登基改革最忙的时候。他在底下挖洞搬东西折腾动静,就是等着有一天被发现。发现了之后,追兵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追他。抓他。审他。”诸葛亮看着那口空箱子。“箱子是空的。从头到尾就是空的。里面放了个松动的铁片。晃起来有声响。让人以为装着要紧东西。追的人会拼命保护这口箱子。带回来。打开。什么都没有。”院子里没人说话。老头的嘴角那个弧度收了。他低下头。朱平安的手从桌面上拿开了。“他们的目标不在这。”诸葛亮的声音压下来了半个字。“主动暴露三百年的暗桩,把十九个人丢出来给我们抓。把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丢出来让我们追。目的就是一个。拖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盯着京城的地底下。”“那他们的眼睛在盯着哪?”朱平安问。诸葛亮没答。他看了贾诩一眼。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今天第五样了。他袖子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纸上是一行字。“三天前,扬州府库失窃。丢了一批军械调拨文书。”朱平安接过纸看了。贾诩的声音很平。“扬州的消息今天中午才到。走的是正常官驿。没有加急。扬州知府以为是内部管理疏漏,报了一份普通公文上来。到了户部,萧何的人筛公文的时候翻出来的。觉得不对。送到我这来了。”朱平安把纸翻了个面。“军械调拨文书能干什么?”贾诩答了两个字。“调兵。”御书房。不对。诏狱的院子里。安静得连灯芯燃烧的声音都听得到。朱平安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挨着空箱子。一口空箱子。一份扬州的失窃报告。半个月。他用了半个月抓了一张弃网。真正的棋,在别处。诸葛亮开口了。“三百年暗桩,主动暴露。不是小手笔。能下这种决心的人,要做的事一定比这些暗桩值钱得多。”朱平安站起来了。他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来。“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老头抬起头。看着朱平安。他的眼珠子转了两下。然后笑了。豁着牙的笑。跟方守正在路边笑的那种一样。认栽了但不服气的笑。“我?”老头的声音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朱平安从老头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这个老头确实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核心。以为自己在地底下指挥一切。但他只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真正下棋的人,根本没告诉他全局。朱平安站起来。“关进去。”老头和孩子被拖走了。年轻人也被带走了。院子里剩朱平安、贾诩、诸葛亮、狄仁杰四个人。朱平安没回御书房。他站在院子里。“扬州。”贾诩点头。“军械调拨文书。”贾诩又点头。“拿了文书去调兵。调谁的兵?”贾诩的手从袖子里又伸出来了,这回什么都没掏。他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方向。南边。朱平安的牙咬了一下。“陈述往扬州方向跑的。”狄仁杰接话了。“陈述不是跑。他是去接应。”四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碰了一瞬。诸葛亮把扇子打开了。“陛下,扬州那批军械调拨文书,能调动多少人?”朱平安没答。他转头看贾诩。贾诩想了想。“扬州是两淮防区的枢纽。军械调拨文书如果盖了扬州府库的印,理论上能从周边三个营调出兵器甲胄。足够武装五千人。”五千人。朱平安把手背在身后。半个月。他在京城底下抓蛇。人家在扬州偷刀。“传戚继光。”朱平安往外走了两步。停了。回头看着诏狱的方向。老头被关进去了。孩子也被关进去了。方守正、温良都在里面。四个人。一张废了的网。废网的代价,是换一步真棋。诸葛亮走到朱平安旁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事情恐怕不止扬州。”朱平安看着他。诸葛亮的扇子掩了半张脸。“能舍三百年暗桩的人,图的东西,不会只是五千人的兵器。”:()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