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狄仁杰和贾诩都没接话。朱平安走到那张墓葬图前面,手指在两条岔道上划了一圈。东边那条不知道通到哪。北边那条通水井。两个口子。加上暗道地下室头顶那个,三个口子。他转过身。墨翟擅长机关和水利。让他来看看这张图,算一下从北面那口水井往里灌水,需要多大的水量,多长时间能把整座墓淹掉。贾诩端着茶碗没放下。淹了,里面的人就死了。死了就问不出东西了。朱平安看了他一眼。谁说要真灌?贾诩把茶碗放下了。朱平安坐回椅子上。墨翟来了之后,让他在水井那端做一套引水的机关。做好了不启动。摆在那。让墓里的人知道,朕随时能灌。狄仁杰明白了。逼。不是灌死他。是逼他出来。墓里那个人住了不知道多久。吃喝拉撒全在底下。暗道通着地面,有人给他送东西。但现在暗道封了。三个出口堵了两个。剩一个东边的岔道不知道通哪。如果水井那端架上灌水的机关,他就只剩一条路。往东跑。东边那条岔道。朱平安说。贾诩,你的人能不能在城东各处盯着,看哪里的地面有动静?地底下挖了通道的地方,上面的地砖会松。下过雨之后会渗水。会塌。贾诩想了想。能。但城东范围太大。缩小范围。朱平安拿起那张图。这条东向岔道,从太常寺底下出发。太常寺在皇城南偏西。往东走。袁天罡说城东有死气。温良住城东安化坊。刘掌柜在城东崇义坊。就查这两个坊。贾诩领命。狄仁杰也领命。两人出了御书房。走到宫门外,贾诩停了。你去太常寺底下听动静。我去安排城东的事。李元芳什么时候去安州?今天就走。贾诩嗯了一声。往都察院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方守正在诏狱里说的那些话,你信几分?狄仁杰想了想。七分。哪三分不信?他说自己只是跑船的。这话我信。但他说他师父下去过墓。他师父是谁,他没说。他故意不说。贾诩点了下头。温良。狄仁杰看着他。方守正的师父就是温良。船行五年,暗道十二年。方守正来京城之后,是温良带他入的局。温良教他怎么走水门,怎么用暗道,怎么跟孟和远接头。狄仁杰没反驳。这个推断说得通。温良往北跑是障眼法。你说过了。但他往北跑,还有一层意思。什么?贾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回安州。他去另一个地方。北面有什么?山。山里能藏人。三百年前大周的皇族后裔,不可能只在京城底下挖了一座墓。北面的山里,可能还有东西。狄仁杰没说话。贾诩走了。狄仁杰一个人站在宫门外。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去找李元芳。李元芳在刑部后院擦刀。安州的事,你今天出发。李元芳把刀收了。追周先生?跟。不追。贾诩的人给你带路。到了安州清溪镇柳巷,找那间茶馆。每月初六、十六、二十六收信。下一个收信日是二十六。你在那等着。周先生来拿信的时候跟上去。跟到哪算完?跟到他的窝。看清楚有多少人。然后传消息回来。不动手。李元芳点头。收拾东西走了。狄仁杰回到桌前。他在想一件事。温良往北跑了。斥候远远跟着。但温良在镇武司待了十二年,反跟踪的本事不会差。斥候能不能跟住?不一定。贾诩也知道不一定。所以贾诩才说让李元芳去安州。安州那条线比温良本人更重要。但还有一个人没交代。温良写给曹正淳那封留书。多谢曹公照拂十二年。曹正淳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狄仁杰想了想。不好说。但曹正淳这个人,丢了面子比丢了命还难受。温良在他手里当了十二年钉子,他一点没察觉。这件事传出去,曹正淳的脸往哪搁?不用传出去。朱平安已经知道了。曹正淳回去之后肯定会往死里查东府所有人。这是他挽回颜面的唯一办法。倒也不是坏事。次日。午时。太常寺后院。狄仁杰带了四个人下了暗道。进了地下室。暗格里的箱子还在。银子还在。空白官碟还在。那包黑色粉末也还在。狄仁杰让四个人分散站在地下室的四个角落。不说话。不动。听。地下室里黑。只有一支火把插在墙上。火苗晃。安静了一刻钟。什么都没有。又过了一刻钟。东北角站着的那个锦衣卫抬了一下手。狄仁杰走过去。那人指了指脚下。狄仁杰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有。很轻。闷闷的。间隔不规律。有人在底下敲墙。,!狄仁杰站起来。他没动。继续听。敲墙的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大概半炷香。然后停了。然后是拖东西的声音。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墓里那个人在搬东西。他在准备跑了。狄仁杰带人上来。出了布庄后院。写了张条子送进宫里。朱平安看到条子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停了一下。墓里有人。在搬东西。准备跑。朱平安把条子烧了。继续吃饭。吃完之后叫了墨翟来。墨翟看了那张图。看了半天。从水井那端灌水。地势如果是北高南低,水会往主墓室流。三丈深。管道如果是砖砌的,直径不超过三尺。按这个截面算,要把图上这些空间灌满,大概需要……他掐了一下手指。八百石水。半天。朱平安点头。做一套引水的机关。架在井口。做好了别动。墨翟领命走了。朱平安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他在等一个消息。不是墓的消息。是温良的。斥候盯了三天了。北面三条路。第一条路上没发现人。第二条路上也没有。第三条路上,斥候说在山口见过一个背包袱的人。四十出头。但那人进了山之后就没影了。跟丢了。朱平安不意外。但贾诩没闲着。第四天下午。贾诩来了御书房。他手里没端茶碗。手里拎着一个人。不是他自己拎的。是两个都察院的差役架着一个人进来的。那人四十出头。瘦。脸上有灰。衣服脏了。裤腿上沾着泥。朱平安看着这个人。贾诩把人往地上一丢。温良。朱平安的筷子没停。他正在吃第二顿饭。北面不是跟丢了吗?贾诩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桌上顺了一个枣塞嘴里。斥候跟丢了。我的人没丢。朱平安看了他一眼。贾诩嚼着枣。上个月我盯温良院子的时候,不是只盯了院子。我还盯了他附近的一家药铺。温良每个月会去买一次药。一种治腿疼的膏药。他左腿有旧伤。阴天犯疼。走远路不行。朱平安把筷子放下了。贾诩接着说。温良往北跑。进了山。山路难走。他的腿走不了。我让人在北面山口到第一个镇子之间的三家药铺里都安了人。等着。朱平安没说话。昨天晚上,北面清风镇的那家药铺,来了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买治腿疼的膏药。我的人当场拿下了。没跑掉。地上的温良趴着没动。朱平安站起来。走到温良面前。蹲下来。温良的脸贴着地砖。眼珠子往上翻,看着朱平安。朱平安看了他半天。十二年。温良没说话。十二年,每天整理档案。每天看朕的暗探名册。每天帮曹正淳排班。温良的嘴动了一下。朱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二年前,温良就在了。他等了十二年。等到泰昌换了皇帝。换了制度。换了名字。他还在。朱平安站起来。送诏狱。跟方守正关在一起。让他们俩聊聊。贾诩把最后一颗枣核吐在手心里。关一起?贾诩想了两息。明白了。方守正说温良是他师父。温良不知道方守正说了什么。两个人关在一起,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隔壁的人听到。诏狱的墙不隔音。是故意的。贾诩把枣核丢进废纸篓里。那安州呢?李元芳去了。二十六是收信日。后天。朱平安坐回椅子上。安州的周先生。京城的墓里人。北面山里不知道还有什么。他拿起筷子。饭凉了。一个一个来。先把墓里那个逼出来。贾诩起身。走到门口。陛下,温良被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什么?他说,你们灌不了那座墓。墓底下还连着一条暗河。水灌进去,会从暗河流走。灌不满。朱平安嚼着饭。咽了。他这是在告诉朕,墓底下有暗河。贾诩点头。他为什么要告诉朕?贾诩站在门口。因为暗河通向城外。墓里那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在走暗河了。朱平安把碗推开了。传郑和。:()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