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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五(第2页)

最后一句问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恨意与冰冷,直直砸在禹王妃的脸上。

躲在树后的谢狸浑身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终于明白,赵政督对禹王府、对禹王妃的狠绝从不是无端而来,而是埋藏了多年的血海深仇,今夜的一切,从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她死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觉得眼前这个戴着银面具的世子爷,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让人心惊。

山脚的夜风卷着碎雪刮得愈发猛烈,枯枝在黑暗中扭曲晃动,像无数只无声伸展的鬼爪,火把跳动的橙红光焰在风里忽明忽暗,将地上的泥雪映得一片斑驳,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淡淡的血腥味、官兵身上的铁甲寒气,还有赵政督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凝固的冰冷戾气,层层叠叠地压在整片旷野之上。被两名精壮官兵死死按在泥泞雪地里的禹王妃,锦袍早已被泥水浸透,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扭曲的脸颊上,原本精致华贵的钗环歪歪扭扭地垂落,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可她眼底的疯狂与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在被戳中陈年秘辛的瞬间,爆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挣扎与嘶吼。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地里,手腕被官兵铁钳般的手掌扣得发红发紫,身体拼命扭动反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凄厉又尖锐的哭喊狡辩,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扭曲的蛮横与刻入骨髓的恐惧。

“我没有错!我一点都没有错!赵政督,你就是个冷血冷情的怪物!你根本就不是人!”

凄厉的喊声撞在远处漆黑的山壁上,又被狂风卷回来,在空旷的山脚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禹王妃仰起布满泪痕与泥污的脸,双目赤红地瞪着立在火光中央的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带着压抑多年的忌惮与颤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年寄养在禹王府的那段日子,才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寄人篱下的孩子,却能面不改色地动手杀人,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种超出年龄的狠戾与镇定,根本就不是寻常孩童能拥有的模样!我从亲眼看见你杀人的那一刻起,就怕你,怕得浑身发抖,夜不能寐,我心里清清楚楚,你将来一定会成魔,一定会狠狠报复所有对你不好、欺负过你的人!”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剧烈颤抖,可语气却越发扭曲而理直气壮,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恶毒与刻薄,全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自保。

“我对你刻薄,对你冷淡,对你百般苛待,冻你、饿你、无视你、刁难你,难道不比那些人前假惺惺讨好、人后暗地捅刀子的小人好上百倍吗?我至少明着对你坏,不曾虚情假意,不曾藏着掖着,我是怕你,我是忌惮你,我才不得不那样对你,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疯狂的控诉在风里散开,禹王妃像是彻底崩溃一般,瘫在地上失声痛哭,所有的高傲与蛮横,全都化为赤裸裸的恐惧与狡辩。

赵政督始终静立在两步之外,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凌厉的弧度,银质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冷白如瓷的下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没有因为这番疯癫的狡辩而动怒,也没有因为那句刺耳的“怪物”而有半分波澜,只是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挣扎嘶吼的禹王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与厌弃,仿佛在看一件早已腐烂、毫无价值的旧物。

他的沉默,比任何斥责与酷刑都更让人窒息。

躲在粗壮古树背后的谢狸紧紧蜷缩着身体,左肩的箭伤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渗出来的鲜血早已冻得微凉,可她却连挪动一下都不敢,整个人僵得如同石化一般。她将后背死死贴在粗糙冰凉的树皮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控发出半点喘息,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与寒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黑暗将她完美隐藏,火光将前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她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眼睁睁看着这埋藏多年的血海秘辛被层层揭开,听着狂风卷着凄厉的哭喊在山野间回荡,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刺骨发寒。

八九岁便动手杀人,眼神冷冽如冰,无怪禹王妃会从心底生出恐惧,无怪她会用最刻薄、最直接的方式对待年幼的赵政督。

可越是知晓这些隐秘,谢狸便越觉得眼前这位戴面具的世子爷深不可测,如同一口望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无人知晓的伤痛与狠绝。

禹王妃越是理直气壮地狡辩,便越显得她当年的恶行卑劣又可笑。

火把的光焰依旧在风里跳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漫长而扭曲,枯枝在头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雪花无声地落在肩头、眉梢,融化成刺骨的寒意。山野间只剩下禹王妃凄厉的哭喊、狂风的呼啸,以及赵政督周身那股令人胆寒、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狂风卷着碎雪在山脚旷野里呼啸不止,火把跳动的橙光将整片空地映得明暗交错,禹王妃瘫在泥地里凄厉哭喊狡辩的声音渐渐嘶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怨毒。立在原地的赵政督始终沉默以对,那片死寂般的漠然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崩溃,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一动,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从他掌心被径直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冷锐的弧线,“当啷”一声稳稳落在禹王妃面前的雪地里,刀锋映着火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做完这个动作,赵政督连半分停留都没有,缓缓转过身去,只留给所有人一道颀长冷硬的背影,玄色披风在风里扬起孤绝的弧度,银质面具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可那无声的姿态已然说明一切,这柄匕首,是他给禹王妃最后的体面,也是逼她自绝的最后通牒。

躲在树后的谢狸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左肩的箭伤早已痛得麻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牢牢攫住。

趴在地上的禹王妃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匕首,赤红的眼底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狠戾。她没有半分犹豫,颤抖的手猛地抓起冰冷的刀柄,被官兵按制的身体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挣脱,原本虚弱不堪的模样此刻被滔天的怨毒取代,她嘶吼着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厉啸,握着匕首就朝着赵政督毫无防备的背影疯狂冲去,刀锋直指他的后心,想要拼尽一切与他同归于尽。

她的动作快得近乎癫狂,眼底是彻底的绝望与恶毒,嘴里还在嘶吼着最怨毒的咒骂,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扑向那道冷傲的身影。

谢狸在树后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屏住呼吸,眼前的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不曾想到,禹王妃竟会放弃最后一丝体面,选择拼死反扑。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骤然静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扑出的疯狂身影与前方静立不动的男子身上,火光摇曳,杀机毕露,一场生死瞬间,就在这山脚旷野之上轰然爆发。

风雪骤停的刹那,赵政督未曾回头半分,玄色披风下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早已洞悉这垂死反扑。禹王妃疯魔般扑至身后,匕首寒芒直刺后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嘶吼声刺破风雪直抵耳膜。就在刀锋堪堪触到衣料的一瞬,赵政督手腕骤然后翻,指节精准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力道狠戾如铁钳,只听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王妃凄厉惨叫同时炸开,匕首应声落地。

他未给半分喘息余地,另一只手反手锁喉,指骨收紧的瞬间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雪地中,膝骨重重顶住她后心彻底压制挣扎,掌心凝聚的力道毫不留情。下一秒,冰冷的指尖扼断最后一丝气息,禹王妃挣扎的四肢骤然瘫软,怨毒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风雪卷过血沫的轻响。赵政督缓缓松开手,任由她的躯体软倒在泥雪之中,自始至终未曾转头。

谢狸:我是准备死了吗??

赵政督松开扼喉的手,禹王妃的躯体重重砸在雪地里再无动静,指腹未沾半滴血珠,他缓缓收回手,玄色狐氅扫过泥雪,连一丝褶皱都未曾乱。

视线没有回头,却精准落向密林深处那棵覆雪的老槐树,风雪卷过枝叶,将树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轻轻送进耳中。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碎冰砸在雪地上,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让天地都噤声的威压。

“躲够了就出来。”

树后的女主浑身一僵,左肩箭伤骤然抽痛,指节掐进掌心也不敢动弹,方才那生死一瞬的狠戾还在眼前炸开,她清楚,他早已洞悉她的存在。

赵政督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风雪与树影,语气再沉三分,不带一丝商量。

“我不想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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