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轻颤动。
"当然。"仙道看着小街尽头那盏已经亮起来的昏黄路灯,笑了笑,"我可是条时刻准备着把流川家最珍贵的长女拐走的恶龙啊。"
她又不说话了。
"晴。"仙道彰放轻了声音,"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什么决定。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出来透口气的话,我一直在这里。"
"……嗯。"
电话被挂掉了。
仙道彰把手机随手放在中控台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轻扬。
他等着。
已经过了零点。
流川晴轻手轻脚地背上双肩包,里面塞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简单的换洗衣物。她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在客厅里留下一张给父母的字条,然后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又借着回廊的阴影一路贴墙到了后门。这座祖宅因为他们一家过去常年不住,后门上长满了牵牛花。她小时候每次被带回来探亲时最喜欢从这里偷偷溜出去探险。当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晴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错觉。
这样就好像是一个背着行李逃去参加舞会的灰姑娘。
不,下一秒她就在心里修正了这个比喻。
她才不是什么等着仙女教母来施魔法的灰姑娘。她现在更像是某个决定不等王子来救,自己带着行李和车票出逃的、不太守规矩的公主。
这个想法让她差点笑出声。
晴一路小跑穿过了那条安静的小街。转过拐角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车,就停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面。而她的王子——不对,是共犯,正倚在车门边等她。
"Akira!"
她叫了他一声,快步跑了过去。仙道彰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住,借着那股冲劲儿稳稳地转了一圈。
晴脸上露出了仿佛雨后阳光一样的笑容。这是她从下午在餐厅接到父亲电话开始,整整一个晚上笑得轻快的一次。
“Akira,”被仙道彰放下来之后,晴仰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刚刚奔跑过来的亮光,“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私奔?”
听到这么幼稚的形容,仙道彰竟然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
说着,他摇了摇头,表情一本正经,“要是真正私奔的话,我应该把这辆车扔掉,然后背着你跑上七天七夜。那时候流川伯父说不定就会像竹芝寺里的那位皇帝一样,只好叹一口气,然后颁布旨令让我们结婚了。”
流川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古书。”
“《伊势物语》。”仙道彰认真地答道,“为了追你做的功课。”
“不过现实一点的话,”他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行礼动作,“我只能先请公主上车。”
流川晴瞥了他一眼,然后她用手捏住裙摆的位置——尽管她今天穿的是长裤,做了一个提起裙摆的动作,昂首挺胸地坐了进去。
仙道被她这一下逗得眼睛都弯了。
“准备好了吗,公主?”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准备什么?"
"私奔啊。"
流川晴转头看向窗外。十六岁那年,在镰仓的海边,同样是被这个人拉着手从一场热闹的海滩音乐会上“逃”出来。那天海风里的快乐,此刻一模一样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十六岁那年,她是被他带着跑的。跑完之后,她就退缩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他不合适",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纽约,把那个在海风里笑得眼睛发光的自己留在了那个夏天。
这一次,是她自己推开了那扇门,自己跑过那条街,然后决定了要坐进这辆车。而父亲留给她的那个真问题,她会自己回答。不靠逃避,不靠"他不合适"这四个字。
“走吧。”她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笃定得像一个誓言。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