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沈毅说。
三辆车依次驶出分局大院,融入夜色中。
北京的晚高峰尾巴还没完全散去,东四环上的车流依然密集,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沈毅坐在副驾上,右手搭着车窗边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
“沈哥,”小王开着车,余光瞥了他一眼,“这案子大不大?”
“不算大。但不好办。”
小王沉默了片刻,似乎想问什么,又没问。他只是把车速稳住,跟着前面老陈那辆车的尾灯,朝百子湾的方向驶去。
沈毅望向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这会儿完全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798艺术区那座旧仓库里,琥珀色的灯光下,他的妻子正坐在折叠椅上,听着六扇门后传来的喘息和呻吟。
而他那个在他看来“脑子灵光但不够稳重”的徒弟,正在仓库深处的隔断帘后面,戴上那副黑色的半脸面具。
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他只知道,在百子湾那栋旧工厂改造的文创园里,有一群人以摄影之名,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而他的职责,就是在那扇门被推开之前,确保每一个该被抓的人,都无处可逃。
警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汇入了东四环上那条永远川流不息的光河。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雨。
……
“不怕老公回家发现你不在?”
问话的是那个戴银色面具的女人——刚才从3号房里走出来、正在化妆台前整理连衣裙肩带。
她已经补完了口红,正侧着头,透过面具上的眼孔打量着林薇。
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是一种经验之谈的好奇。
林薇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没事,他经常加班的。”
银色面具的女人挑了挑眉毛,没再追问。
她将口红收进手包,站起身,踩着高跟鞋朝5号房的方向走去,经过林薇身边时,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推开门,消失在门后那道更暗的光线里。
林薇在折叠椅上又坐了片刻。
然后她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或者说,思考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在她回复李光明那条邀请消息的时候,在她坐上网约车穿过雨中的北京的时候,在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来的时候。
每一个选择都在把她推向此刻,而她只是按照这些选择铺设好的轨道,自然而然地滑入了下一步。
她沿着公共区的边缘走向那排私密间。
3号房空着,门虚掩着,里面残留着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淡淡气味。
5号和6号的灯都亮着。
最里面的1号房,此刻门框上的数字灯忽然亮了,白光短促而安静。
那扇门的隔断帘被人从内侧拉开了一条缝,李光明探出半个身子。
他仍然戴着那副没有眼镜片的面具,看到林薇正朝这边走来,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门完全拉开。
“进来吧。”他说。
林薇跨过门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度,比公共区暖了好几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体味、润滑剂和某种甜腻香薰的、带着体温的热度。
然后她才看清房间的布局。
屋里比她想象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