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小王舔了舔嘴唇,开口道:“人挺好的,也挺热心。那天那个高中生的事儿,他处理得挺利索。不过……”
“不过什么?”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有些操作……我不太拿得准合不合规矩。”
沈毅眉头微微一动,声音仍然平静:“你说说看。”
小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天我们接到警情,赶到学校门口。放学后,那男孩出来了,我们就说送他回家。结果靳哥忽然跟我说,让我一个人送那男孩回去,他要在那里盯着那些混混,看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我当时说了,出警得两人同行,这是规矩。但靳哥说……”小王的声音低了几分,“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说他爸是市局副局长,这点小事没事。让我快去快回,送完再回来接他。”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沈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但眼角微微收紧,唇线也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消化小王的消息。
“后来呢?”然后,他问道。
“后来……我就送那男孩回家了。等我回来,靳哥已经把那些混混处理完了。”小王耸耸肩,“具体他怎么处理的,他没跟我说太细,就说跟那些人『聊了聊』,他们以后不会再找那男孩麻烦了。我看他衣服有点脏,袖口好像还沾了点墙灰……但也没多问。”
沈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单独行动,违反出警原则。不管事情大小,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他拿他父亲的身份说事……这更不合适。尤其是,所谓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绝不是他可以公然违反纪律的通行证。他也是在警校待过的,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小王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里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看了看沈毅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恰恰就这种平静,反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哥……”小王忍不住说道,“队里有些人,私下都说靳哥背景硬,迟早能升上去。您这么直接说他……不怕得罪人?”
沈毅嘴角微微一扯,算不上笑意:“得罪人?我当警察是来办案子的,不是来处关系的。做得对就表扬,做错了就得说。他父亲是谁,跟这个没关系。”
小王愣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沈哥,我佩服您。说真的,像您这样……刚正不阿的人,现在不多了。”
沈毅没接这个话茬,“行了,不说他了。专心巡逻。”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驶入一条两侧都是老旧居民区的街道。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立面斑驳,排水管道还是老式的铸铁管,雨水顺着管道哗啦啦地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
几个一楼住户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水,试图阻止积水涌进屋门槛。
沈毅放慢车速,观察着路面的积水情况。
小王也在副驾上探头看,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这种老小区,一下雨就容易出事。”沈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小王说,“排水管道老化,路面低洼,积水一深就淹到一楼。等会儿回去得跟辖区的街道办联系一下,让他们提前准备沙袋。”
小王点头应和,收起本子,忽然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沈哥,我听说……您太太是美术老师?”
沈毅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点点头:“嗯,在一所重点高中教美术。”
“哇,那挺好的啊!”
小王眼睛一亮,“搞艺术的人,气质都好。沈哥您真有福气。”
沈毅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前方的雨幕,但脑海里已不自觉地浮现出林薇的模样——她站在画架前,握着画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的样子,专注又温柔。
有时候她在家练习水彩,画那些风景和静物,会让他坐在旁边当模特,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每次都配合着坐很久。
“是啊。”
他的声音略略变暖,“她确实……一直都很温柔得体。是一个好太太。”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今天这么大的雨,她现在正在家里待着看书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