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富说:堵了路,人家市里人就不同情我们啦。书记,你是马书记吧,咱不能干不得人心的活计,那么着就不能赢。
苏友来在一旁问:你们既然来上访,为什么不派代表不说话?
陆大富瞅瞅苏说:您是省长,这可不能说,说了下回再上访就不灵了。
苏友来说:说吧,回头我请你喝酒,你再上访也不归我管广,照样灵。
陆大富接过苏友来递给他的多半盒大中华烟,用鼻?闻了闻,晃晃脑袋说:其实很简单,枪打出头鸟,派了代表,你们就有了目标。代表再多,也是少。不派代表,就全是代表。不说话,就等于说话,只要堵得准围得狠,比说话管用。为啥堵为啥围,你们心屯比我们清楚,用不着我们说。秦宝江问:你大柳条咋有这些人?陆大富瞪他一眼说:汁划生育没搞好,现生的呗。秦宝江在县里待过,张嘴就说:啥呀,一生下来就这么大。
陆大富说:牛呗,才生出这么大的官……田元明在一旁汗都冒出来了,赶紧给郎山使个眼色,郎山上前说:老陆,你不像话!快让你的人吃饭,吃完就走。马永安问:火车站的人呢?郎山说:都回去了。马永安说:看来,他们听你的指挥呀。郎山说:也听,也不听。苏友来问:什么意思?
郎山说:他们顺心了,就听。不顺心,神仙说话也不管用。
秦宝江笑道:你们比神仙都有能耐呀。呼风唤雨,招兵买马,用不多久,这塞上就是你们的天下。
郎山想反驳,田元明过来说:咱不能让领导吃这个,这么着吧,我请客,咱们到外面去吃,请请。郎山紧接着说:我请,我请。马永安这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是不打不相识,这么一来!
没准儿还能打破存在已久的隔阂呢。于是他说:对对,上他俩清客,不能吃俩馒头就拉倒。
有马书记这么一说,苏友米和秦宝江都没有反对。于是,他们就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会议厅,坐车去酒褛。酒楼当然是全市档次最高级的。名字无非是这个楼那个楼的,塞上是座古城,仿古的建筑多,叫楼的名字的多。田元明虽然也算得十是有名气的老板,何他极少来这种地方,他喜欢吃农家饭,他喜欢喝烈性酒,而且喝得高兴,还愿意跟谁划两拳,喊一阵。喊的感觉太好了,嘶裂嗓子般的喊,绝对是一种痛快淋漓的宣泄,是一种把压埋在心底的尘垢弃扬。但在大酒楼及至一些中档的饭店里,喝酒的场面往往都是文文气气的,一点张狂的情绪都没有。
但今天还得在这种大酒楼里请,吃好赖花多少钱都无所谓,目的是要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田元明这时候就像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兴高采烈并抱着美好愿望的。这是完全有理由的。市里的处分决定被阻拦住了,小柳条的问题要重新调查,几位领导被请到酒桌上,大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这怎能不让人高兴呢,应该为自己高兴,为郎山高兴,更该为青远几十万老百姓高兴。但另一个田元明呢,却已经感到要大难临头了。你竟敢组织人围堵市政府会议厅,竟敢搅乱这么重要的会议,竟敢打乱市委的决心,挡了常委的决定,你胆大包天,犯上作乱……
两个田元明的争吵,让田元明感到有些头昏。但他还得坚持,他希望尽快消除不愉快的记忆,他举杯说:苏省长,马书记,秦市长,非常对不住呀,今天这事,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我先喝了这杯酒,算是道歉酒。我要道歉的,是今天这场面,让各位受惊了,挨了半天饿……
郎山知道田元明没法往下说,因为即使是道一万个歉,也不能把原先做的事都说成是错的。这可不是小孩子打架了,甭管谁对谁错,双方家长高姿态,把错误往自家孩子身说说就拉倒。这是大是大非,其至涉及到法律的问题,比如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里,就有明确的规定,扰乱机关、闭体、企业、事业单位的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就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任元以下罚款。更甚之,如杲以刑法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就可能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等……
郎山怎么对这了解这么清楚,他在县里遇到了这种事,为此,他和公检法的头头研究了好几次,当时,有一家子人为老房基地没完没了无理取闹,又在大街上阻栏交通,就依照前者给拘留广,并警告说如再胡来,就能判刑了,一下子那家人就安稳下来,并走法律程序打官司了。郎山深知官场上彼此和气则已,不和气则很难提到一起。各地官员调动不断,除了正常的升迁,好大一部分都是因为闹了矛盾调解不了以致影响工作,才不得不给他们拆开。像此次把秦宝江的全盘计划打乱,并逼得一位副省长一位市委书记把已做的决定又收回去,绝对是犯了大忌,根本不可能喝一顿酒就能把疙瘩解开,说不定马上就要有新的危机。想到这儿,郎山说:三位领导,这件事实在是让你们受委屈啦。你们宽宏大量,令我十分感动。不过,这会儿我可是提心吊胆呀,万一吃完饭你们谁一个电话把公安局找来,我和大田可就……
马永安笑道:郎山啊,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我们哪能这么办。刚才苏省长已经讲了嘛,要派调查组去调查,一切结论等到调查以后再说。
田元明说:能不能在调査之前让小柳条把那些地改种,要不改,那地就荒了。
苏友来说:好啦,你就暂时不要再提那些地种什么啦,只要调查结果一出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郎山说:调查组应该早点去,越早越好。
马永安瞅瞅秦宝江说:老秦啊,你说呢……秦宝江漫不经心地说:原先调查组的意见还没出来呢,再派一个去,两个报告,万一不一样,那咱听哪一个?
苏友来说:先看看,万一结论是一样的呢,那不就好办啦。
秦宝江说:难呀……都弄成这样了,我也没脸见人啦,还怎么再组织人去调查。我看算啦,就按大田你们说的办吧,我听你们的,省得下面两个柳条子打咕,上面咱们闹意见。这话就说得带剌了。在座的没一个听不明白。郎山和田元明对视一下,谁都没说话。他俩都明白,此时一句话说不好,秦宝江又翻了脸,就没法收场了。而马永安也觉得那会儿和秦宝江闹个半红脸,如果再拧着他说,兴许两人关系会更僵。看来圆这场的只能是苏友来了。苏友来也明白,对着秦宝江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嘟嘟嘟地响了,两人都说是对方的,后来各自掏出一看,都来电话了。苏友来一看显示,便站起身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秦宝江也是一样,结果就把马永安他们三个人留在雅间里。这是非常豪华的雅间,两间大室,外屋是客厅,有电视和音响,还有一些摆设瓷器,墙上挂着字画。洗手间墙壁的瓷砖上是烧过的彩色**,令人想入非非。据说这是目前十分走俏的瓷砖。苏友来是在那洗手间里接电话,而秦宝江则是出去在楼道接。这两个电话都打了挺长的时间,上马永安和郎山、田元明不由得互相举举杯,小口地抿了一下酒,意思是,这两个电话可够神秘的,怎么打到这份上。
田元明这时就见秦宝江的秘书小黄推开门朝里面瞅了一下,他立刻问黄秘书有事吗。黄秘书点了一下头,田元明赶紧跟过去。在楼道里,小黄低声说:秦市长走了,让我转告。
田元明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小黄说:不清楚。另外,您最近要加小心……
他说完扭头就走,这让田元明如墜云雾之中,不知道这里又出了什么事。但凭感觉,很可能是青远那头有什么事让秦宝江不辞而别。但要说这种感觉的依据,他又说不出来。另外,小黄末了的半句话,肯定也是有内容的。小黄与自己私下关系不错,主要原因还是在黄桂萍那儿,黄桂萍是他姐姐。作为兄弟,他当然希望田元明给自己姐姐一些关照,田元明亦知小黄这个市长秘书身份的重要性,故早就嘱咐小黄不要让秦知道这种关系。小黄曾经给田元明透露过一些重要的信息。但小黄这个人非常谨慎,小像1元明其他的几个内线,人家是经常与田元明保持着联系,而小黄只是偶尔表现一下。尤其是最近这一段,本来田元明特别需要有关秦宝江的情况,可小黄却几乎与出元明断了往来,令田元明大失所望。不过,今天这话,或许比先前的都重要……田元明心想我该加着什么小心呢?挨处分、被停业?这都是公开的事;被公安局抓走?量秦宝江一时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自己还是市人大代表,要抓的活,也得经过市人大,在免去人大代表的身份后,他们才敢动;打黑枪,下黑手?那么做恐怕他们也会知道没法收场。好几起雇凶手杀人事件,最终都把幕后操纵者兜了出来,得不偿失;此外,还会有什么呢……
还没等田元明推门回到雅间里,门开厂,苏友来和马永安、郎山说着什么出来。田元明说丁什么去,马永安说苏省长有些急事要去办,我陪他去。郎山说我也想回青远去。田元明心里说这顿饭吃的,费挺大劲儿开场,草草就收了兵,看来真应了那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捆绑成不了大妻。
把人都送走了,天已经黑下来,田元明自己开着车回家。他想应该回去劝劝沈小丽,跟她解释一下,那种照片和信裉本就是有人存心使坏嘛,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一看就明白嘛。值此自己多处受敌之际,最好家中不要起火,那火如烧起来,就等于前后受夹击啦……
夜色很好,明月高悬,街上尽是饭后闲逛的大人和孩子。几个广场灯光闪亮,有跳交谊舞的,有扭秧歌的,音乐声此起彼伏。田元明把车速放慢,瞥着两边令人愉悦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就生出些想法来。想法无非是人生苦短呀,能有安详和谐的口子,毫无疑问是最幸福的,而像这样,辛辛苦苦不说,还陷到这些矛盾之争的漩涡中,简直无法脱身了,想想也真是一种苦恼……
手机响了,田元明看了看显示屏,是郎山打来的,他忙问:你到哪啦?
郎山说:正在路上呢,你去哪?田元明说:能去哪,回家呗。我说,你急急忙忙回青远什么呀,我还想和你聊聊,往下的事,该怎么办好呀……郎山说:往下嘛,青远这头,有我,市里呢,当然就是你啦。你可要注意,小心别让人家把你逗了。
田元明说:咋逗?抓我?我看他们还不敢下这个狠手吧。
郎山说:可别麻痹大意,逼急了,兔子都咬人,何况人呢。对啦,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那个让你担保一百万的姜小燕,原先是秦宝江在县里时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