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局长点点头说:是,马书记说得很对。咱们市经济欠发达,市领导为此费了很大精力。
秦宝江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话打断。秦宝江说:你也别在那绕词儿啦。自打出了事以后,老胡你就一直也没个明确的态度。你不就是想谁也不得罪吗?弄个调查报告,一会儿一个样儿,直到今天你也没个准说法,你这个调查组长是怎么当的。今天,当着马书记的面,我要说的还是那句话,小柳条就是个伤农事件,我们必须上升到这个高度来认识。只有大家思想都统一到这点上,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马书记喝了口茶,问田元明:大田呀,你有什么看法田元明说:我不同意这个结论,小柳条的问题,主要出在制种协议的签定和落实上,还反映在少数人与多数人的利益的冲突上。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我认为已经不完全是愿意制种与不愿意制种上,而是有人借此做文章,有意将事态搞大,把事情搞乱。
秦宝江拍了一下茶几问:田元明,你说话要负责任!你说,是谁在做文章?是谁有意把事态搞大,把事搞乱?
田元明说:现在我还不能说,但我早晚是要说的。
秦宝江说:你要有证据,你现在就说。我看你纯粹是为自己推卸责任。明明是你翻了农民的地,把农民惹翻了上访。你收不了场,就想把水搅浑,把责任往旁人头上扣。难道,你是说市政府、是我在把事态搞大、搞乱?
田元明说:从你们说的那封信和照片,我越来越认准,这里面绝对有人在组织在安排在操纵。一个农民,在上访过程中1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不停地在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这说明什么?再说那照片,甭说柳河镇,恐怕青远县都没有那种高科技,把人脑袋和身子移到一起。这照片起码是在市里制作的,马书记,我请求公安局介入,把人查出来,后面的猫腻就都清楚了。
秦宝江说:田元明,你也太狂了吧,你还要指使马书记,你要把身份摆正,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马书记摆摆手说:慢着慢着。刚才田元明同志说的情况很重要,是应该考虑一下,上访的人打手机请示,你是跟谁请示?另外,这种照片的出处也是得查。今天他们制作个大田的,后天没准就做个大山的,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老胡啊,你马上把公安局长给我找来。
秦宝江说:还是让专家分辨一下真假吧。那个女人,我见过,是青远的一枝花。田总经理不是给她担保一百万吗,听说都让法院划走了,你作何感想,又如何解释?
田元明再也忍不住,啪地把茶杯摔了,他说:秦市长,那天晚上在青远,你摔了两个茶杯,把郎山停了职,把我也给毁了个够呛。那时,我念你是领导,我不能再说什么了,一口气咽肚子里,忍了。但是今天可不同了,你侮辱我的人格,你要负责。往下,我一是要打官司,小柳条和照片匿名信同时打,不追个水落石出,我绝不罢休。二呢?打完官司,田园公司就搬家,离你塞上远远的,你还想收几千万税,一分钱也别想得!
秦宝江啪地也摔了杯,他喊道:田大棒子,你别胁我!有你过年,没你一样过年!没你塞上还过不下去啦?没谁都一样过!你滚!滚得远远的!打官司,你打个尿!你要在这儿能打赢,我把眼珠子抠出来,让你当泡踩!
马书记大惊失色,猛拍茶几说:不像话,太不像话啦!怎么这么粗鲁,怎么当着我的面就吵架!像话吗!
黄秘书推门捂着手机说:秦市长,苏副省长的电话。秦宝江说:不接。
马书记赶紧说给我,就把手机拿过来。只见他嗯嗯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说这件事还在调查之中,是不是先别在电视上播。后来就只是嗯嗯嗯的,什么也不说了。但他的脸色也由此越发不好看了。打完电话,把手机交给小黄,马书记说:别打咕啦,苏省长说今晚省台新闻调查播咱们,杉条,让咱们组织全体干部收看。省委还让咱们拿出处理意见,明天上午十点,苏省长将来参加会。
胡局长说:跟省里说说,能不能再缓一缓。
马书记说:缓不了,省长办公会已经定了,今年全省农村工作重点之一,就是维护农民的合法权利。省里正愁找不着典型呢,咱撞枪口上了。老秦,你看怎么办?
秦宝江说:我还敢说?我都成上访的幕后操纵者啦!我什么都不说啦。
马书记绷起脸说:不行,都得说。咱立即回去开常委会。老胡、田元明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为了全市的利益,你们要做检讨,并要接受组织的决定。
田元明说:马书记,咱们不能因为省长来,就不顾事实真相吧。
马书记说:好啦好啦,田元明同志,你是个党员,应该记得党的章程,不要再做违反纪律的事啦。
马书记不容分说就往外走。两辆车早已等着启动。胡局长赶紧叫自己的车,就这么一小会儿,那两辆奥迪已疾驶而去。
田元明想留住胡局长商量商量。胡局长说大田呀这回可惹了大祸啦,弄不好你把我都给毁啦,说完钻车里也走了。徐路还和几个人抱着蝴蝶兰要往车上送呢,见车走了,他还问:怎么没拿花就走了。
田元明瞪了他一眼说:你,快带人把大棚里那小屋给改了,种地。
徐路问:种地,种啥?田元明说:种倭瓜!
果然不出陆大富所料
白天的闷热预示着晚上要下雨,果然,天刚擦黑,东山那边轰轰响了几声雷,又刮了一阵风,雨就稀里哗啦下起来。大柳条村委会屋里好像什么东西燎着了似的,敞开的窗户门一缕缕地朝外冒烟,村主任陆大富手里掐着烟喊:别抽啦别抽啦,见到不要钱的烟,还抽起来没完啦!这都成砖窑啦。
屋里有二十多人,是大柳条村各组的组长及村干部,还有平时能拿事又有主意的能人。但此时这些人都闷头抽烟不言语。陆大富问急了,有人就说你不是也抽起来没完嘛。陆大富说我抽我是在想主意,组长们说我们也在想呀,陆大富说孙猴子可还等着呢,咱不能把他的烟抽了却拿不出主意来原来,刚下雨那阵,孙全胜一个人夹着两条烟到大柳条找到陆大富。陆大富开始不搭理他,说你现在闹得玉皇大帝都管不了啦,还找我来干什么。孙全胜一反常态,满脸是笑地说陆主任呀,一笔写不出俩柳字,到啥时候,小柳条也离不开大柳条,眼下闹成这样,我也觉得怪对不住您的,也没脸见您,可一想到咱们毕竟是一个村的,您是领导又是我家桂花的老舅,我就不能不来呀。孙全胜这嘴真是能说,陆大富让他说住了,就问你来这儿想干啥。孙全胜说这次小柳条肯定是胜了,往下呢,上面就要发赔偿款了。想想损失最大的,就是大柳条了,还得毁苗改种隔离带,还得提防秋天验种子不过关。与其这样,咱不如兵打一家将合一处,共同跟他们闹,那么着大柳条也能得到赔偿。陆大富说你让我们也种大棒子,那哪成呀,地都种完了,都出苗了,那不是把整个柳河镇的种子田都毁了。孙全胜说毁就毁呗,田大棒子有的是钱,到时候你就说小柳条种大棒子,我大柳条没办法,也只好改种大棒子。陆大富说可我们跟田园签了协议呀。孙全胜说我也签过,不管用,只要人多,谁拿咱也没法儿。他说着掏过两百块钱塞到陆大富袋里,说这钱您留着打酒喝吧,这烟您拿给那些组长抽,我在您家这儿避避雨,再听您的信儿。
陆大富有一种被收买的感觉。但两百块钱和两条烟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村民组长等人召集起来,他把一条烟锁在橱子里,拿出一条让众人抽。他把孙全胜的话变了变,说再不想办法,咱们大柳条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听说头年秋天收种子时,田园公司就把得特别严,差一点都不收。咱们和小柳条地连地垄接垄,肯定要串种,要是不合格,到时候咱后悔就晚了。来的人都不傻,一听就知道啥意思,但谁也不愿挑头说反水的话,也都明白这么一闹,就坑了更多的人。
陆大富说:你们要是都不吭声,那就是同意了,我这就跟孙猴子说,让他花钱雇拖拉机给咱们翻种。
其他人便议论起来,有的说:这不合适吧,县委郎书记,还有那个田大棒子对咱不错,咱这么干,对得起人家吗?
陆大富说:可咱们得对得起大柳条的老百姓呀!总不能看他们到秋后分文没得,只收一堆破棒粒子喂猪吧。
一村干部说:还有黄技术员,好几年都陪着咱们种地,家里孩子没人照顾,她男人听说还下岗了。
陆大富朝窗外瞅瞅说:对啦,这事可别让她知道。她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