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接下来,萧玦虽然日日都来延禧宫,待她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还是会陪她用膳,还是会问问她身子如何,两个孩子如何。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握着她的手不放,也不再把政务搬来延禧宫处理。他来,坐一坐,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有时候棠宁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棠宁觉得,萧玦的目光有些……奇怪。可等她再看时,他已经移开了眼。棠宁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到这日傍晚,秋菊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春杏耳边说了几句话。春杏脸色变了变,打发秋菊出去,自己却站在那儿,欲言又止。棠宁放下手里的绣绷。“怎么了?”春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听说秦充媛临死前,给陛下写了一封信。”棠宁的手微微一顿。“信上说什么?”春杏摇头:“这个奴婢打听不出来,只知道陛下看完那封信后,一个人坐了一夜。”棠宁沉默了。她忽然想起秦充媛来告密那日,自己说的话。她没有说会保她。她没有给任何承诺。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秦充媛这个饵,是必死的。她需要一个人去指认纪秋影,需要一个人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把所有事情抖落出来。秦充媛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知情,她参与,她怕死,她最后又因为良心不安而来告密。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才最有分量。至于秦充媛的命……棠宁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绣棚上的花纹。秦充媛本就不干净,不然纪秋影也拿捏不了她。这深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棠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是什么善人。她只是想活着,想护着自己的孩子,想报前世的仇。秦充媛的死,她确实可以阻止,可她没有。因为秦充媛活着,就可能成为隐患。她知道自己太多事,知道自己早就知情却按兵不动,知道自己故意让她去做这个饵。更甚至,下一次,她还会因为别人的威胁,再次来害自己。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棠宁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不后悔。只是……她想起萧玦这几日的疏离,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他知道她早就知情,知道她眼睁睁看着秦充媛去死,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纯善天真的小娘子。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狠毒吗?会觉得她可怕吗?会觉得她……棠宁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浓稠的血色。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棠宁抬头,就见萧玦掀帘子进来。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棠宁起身要行礼,他摆了摆手。“不必。”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朕来看看孩子。”他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里头并排睡着的两个小小的人儿。看了许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棠宁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隔了什么。“陛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萧玦没有回头。“嗯?”棠宁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问他是不是看了那封信?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心狠?问他是不是……后悔了?可她什么都没问出来。萧玦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宁宁,”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良久,棠宁垂下眼。“臣妾……没有。”萧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朕已经做主,让淑妃抚养五公主了。”棠宁一怔。萧玦没有回头。说完,他掀帘子走了。棠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春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娘娘……”棠宁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棠宁一个人。她慢慢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动了动,小手攥成拳头,往空气里挥了挥。棠宁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拳头。眼眶忽然有些酸。棠宁闭上眼睛,把那只小拳头贴在自己脸上。“娘亲是不是做错了?”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孩子当然不会回答。窗外,夜色彻底落了下来,把整个延禧宫笼在一片沉沉的暗里。三月十二,龙凤双胎的洗三礼。按大雍习俗,皇嗣洗三本应在三日后举行,可因着这对孩子是龙凤双胎,礼部特地上书,将洗三礼定在了今日。一是因为孩子生时有些羸弱,需要养几日,二也是为着棠宁身子着想。天还没亮,延禧宫就忙开了。春杏带着人把正殿布置一新。香案上供着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的牌位,铜盆里盛着用槐枝、艾叶熬好的热水。一旁摆着金银锞子、红鸡蛋、花生桂圆等物。棠宁产后第五日,身子仍虚着,却也不得不起身梳妆。她是生母,今日必须到场。铜镜前,春杏给她梳着发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皱眉。“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跟陛下说说,少站一会儿……”棠宁摇摇头。“洗三礼是大事,本宫必须去。”她顿了顿,又问:“陛下来了没有?”春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没呢,不过周公公传了话,说陛下下了朝就过来。”棠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这几日萧玦虽然日日都来,可待她的那份疏离,连春杏都看出来了。她也不知陛下为何态度变的这么快。昨日他甚至没来,只让周德送了赏赐过来。一对长命锁,一块暖玉,说是给孩子添福的。棠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也好,这样也好。她本就不该奢望太多。帝王之心,本就深不可测。:()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