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加,你现在一定已经在家里了吧?”他总是喊她的姓,就和她同事一样。
“现在有个大案子,我必须加班。”这是她的借口。
“好,那我们稍后再吃晚餐。”
“我应该没办法和你吃晚餐,等会儿应该都待在外头。”
“哦”是马克斯听到她回话之后的唯一反应。他不是生气,纯粹就是吓了一跳,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得加班到这么晚。
桑德拉半闭双眼,她的心情很糟糕。她知道自己必须赶快填补这段短暂的空当,要是拖下去的话,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你一定不知道我烦死了,整个照相鉴识小组的人好像都得了流感。”
“你穿得够暖和吗?我看了气象预报,今晚会很冷。”
他这么关心她,让她更加过意不去:“当然没问题。”
“要不要我等你?”
“不需要,”她立刻回道,“我说真的,你直接上床睡觉,没准儿我很快就搞定了。”
“好,但是你回家的时候要叫醒我。”
桑德拉挂了电话,罪恶感并没有改变她的心意。因为她觉得自己在早上的时候就像那个法医一样,匆匆忙忙离开了现场。她最后发现异状,赢得了她同事与副局长莫罗的赞扬,其实也只不过是巧合罢了。要是她确实遵守拍照的规范,那么她保护的主体就是证据,而不是她自己。她并没有把相机当成挖掘犯罪现场的工具,反而成了她的掩护。
她必须亡羊补牢。唯一的方法就是重复拍照步骤,确保万无一失。
松林里的警察与鉴识小组已经开始慢慢撤退,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有任务在身。
拍摄空无。
那对年轻情侣的车已经被移走,保护现场的警车也全都撤了,但他们忘了带走红白封锁线胶带。强风吹动松林枝叶,也把胶带吹得摇摇晃晃,而胶带所圈围的区域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桑德拉看了一下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她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地方,但不知道这样的距离够不够远,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车。
薄云遮蔽了月光,但她没办法使用手电筒,因为这样可能会让人看到她,而且,这也会改变她对这个地方的感觉。等会儿拍照的时候,她会利用相机的红外线照明功能确定方位,但她也打算让双眼逐渐习惯微弱的月光。
她下了车,准备前往犯罪现场的正中央。当她穿越松林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可能在犯蠢,自曝在危险之中。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凶手的意图。万一他回来查看状况,或者是回味昨晚犯案时的快感呢?有些凶手的确会干这种事。
桑德拉很清楚,这种悲观思维其实是某种自我安抚的仪式。心中有最坏的打算,其实只是要证明自己想得太多而已。不过,就在这时候,一道光线破云而出,停驻在地面。
她这才发觉有状况,约莫一百米之外的树林里有个幽黑人影。
她进入警戒状态,放慢脚步,但她也不能立刻停下来。现在她全身上下充满恐惧,她又向前跨了一步,松林落叶堆发出了窸窣的声响。就在这个时候,那团人影正经过犯罪现场,而且还四处张望,桑德拉吓坏了,然后,她发现那名男子做出了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画出十字。
在那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那是虔诚的教徒。但过了一秒钟之后,她才真正看懂刚才的画面,开始在她脑中以慢动作播放。
画十字的方向完全相反——居然是从右至左,从下往上。
“蹲下来!”
那几个字宛若从幽黑之境发出的低语,从她后方约莫几米之外的地方传过来。桑德拉宛若大梦初醒,但这只是掉入另一个噩梦之中。她正打算大叫,刚才开口的男人却继续往前。他的太阳穴有伤疤,而且他立刻向她示意和他一起蹲在树后面。桑德拉觉得此人面熟,但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马库斯,她以前见过的神父,几乎是三年前的事了。